第165章:跪谢老祖宗!这皇帝我不当了,刘贺带两百流氓上位

    十四岁那年,在盐铁大议前夜塞纸条给他的那个人。
    十八岁那年,摸著他脑袋说“长大了”的那个人。
    辅佐高祖。
    帮文帝。
    帮景帝。
    帮父皇。
    保自己。
    一个人,守了大汉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他二十一岁,已经觉得活够了。
    先生活了一百多年。
    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高祖死了。文帝死了。景帝死了。卫青死了。霍去病死了。父皇也死了。
    他还活著。
    顶著一张二十出头的脸。
    刘弗陵的眼眶热了。他咬著牙,不让自己掉眼泪。
    在未央宫的时候,他学会了一件事,就在皇帝不能哭。
    但他现在不是皇帝了。
    他掀开被子。两条腿软得站不稳。膝盖磕在木板床的边沿上,疼得他齜牙。
    他不管。
    从床上滑下来。
    双膝落地。
    跪在屋子中间。
    桑弘羊嚇了一跳,从凳子上弹起来。
    “陛下!”
    “別拦他。”
    门口传来陆长生的声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著那根拨火的柴棍。
    刘弗陵跪在地上,双手合拢额头贴上去。
    “刘家子孙……”
    第二个头磕下去。
    “咚。”
    “谢老祖宗……”
    第三个。
    “咚!”
    “护道之恩。”
    卫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站在陆长生身后。两只手攥著衣角。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卫青临终前,在酒肆里跟先生下棋。最后一步,让先生替他落子。
    父亲一辈子没求过人。
    求的就是先生。
    保一条根。
    先生保了。
    保了卫登。保了刘病已。保了刘弗陵。保了大汉。
    十七年了。他在这个山上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没哭过。
    这一刻,卫登的鼻子酸了。
    他別过头去。
    陆长生看著刘弗陵。
    沉默了几息。
    走上前一步。
    弯腰,把柴棍搁在门槛上。伸手托住刘弗陵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行了。”
    “磕得怪疼的。”
    他把刘弗陵塞回床上。扯了块干布,擦掉他额头上的血和泥。
    “先生……”
    “药明天还有。別说话了。睡。”
    陆长生把布扔进铜盆里。转身走了。
    出了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
    桑弘羊和卫登站在屋檐下。一个蹲著,一个站著。都没吭声。
    陆长生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回到灶台边。把锅里的余火拨了拨。添了两根柴。
    火苗重新窜起来。映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他从怀里摸出帐册。翻到刘弗陵那一页。
    提笔。
    在“二十一岁”的后面,添了四个字。
    “归隱。已安。”
    合上帐册。
    他又翻到另一页。
    刘病已。
    那一页上的字跡从“活了”到“泥里的种”,从“十四岁,该长牙了”到“牙长出来了,见了血”。
    陆长生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他抬起头看著终南山脚下的方向。把帐册合上,塞回怀里。
    这时的桑弘羊凑过来。
    “先生,长安那边……”
    “霍光立了新帝。”
    桑弘羊的手顿了一下。
    “谁?”
    “昌邑王。刘贺。”
    桑弘羊的表情变了。
    他在朝堂上待了三十年。昌邑王什么德行,他门儿清。
    “那个……带著两百个地痞流氓的刘贺?”
    “长安城,要热闹了。”
    昌邑国。
    王府后院。
    两只芦花大公鸡杀得满地鸡毛。
    刘贺蹲在地上。袖子擼到胳膊肘。扯著嗓子喊。
    “咬它!咬它脖子!啄瞎它的眼!”
    边上围了一圈人。
    有头有脸的地痞。赌鬼。泼皮。加起来两百出头。
    个个五大三粗。脖子上掛著铜链子金炼子。嘴里叼著草棍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张安世到了。
    他在王府门口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是带著大將军的令来的。迎新君入京。
    王府大门敞开著。门口没守卫。只有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啃骨头。
    张安世迈进去。
    穿过前厅。穿过迴廊。
    一路上没碰到一个正经人。倒是踩了两脚鸡屎。
    走到后院入口。
    两百多號人围成一圈。吆五喝六。
    正中间蹲著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方脸。浓眉。嘴唇厚。体格壮实。
    刘贺。
    武帝之孙。昌邑哀王之子。大汉宗室正统血脉。
    此刻正拿手指头戳一只输了的公鸡。骂骂咧咧。
    “废物!老子押了三千钱,你就给我看这个?晚上把你燉了下酒!”
    张安世站在原地。
    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在朝堂上见过很多人。
    见过霍光那种不动声色就能杀人的。见过上官桀那种当面笑背后捅刀子的。
    没见过这种。
    堂堂诸侯王。大汉未来的天子。蹲在鸡屎堆里跟一群泼皮赌钱。
    他咳了一声。
    没人理。
    又咳了一声。加大音量。
    还是没人理。
    张安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昌邑王接旨……”
    院子里安静了半息。
    所有人扭头看过来。
    刘贺也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张安世一眼。
    “你谁啊?”
    张安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强忍著拔刀的衝动。
    “臣,羽林中郎將张安世。奉大將军令,迎昌邑王入京,承继大统。”
    刘贺愣住。
    他身边那两百號人也愣住。
    安静了三息。
    刘贺猛地站起来。踢翻了装鸡的笼子。
    “我?当皇帝?”
    张安世捏著詔书的手都在抖。
    “正是。”
    刘贺的嘴咧开了。从左耳根咧到右耳根。
    “弟兄们!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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