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灵堂蹦迪还烤白鹿,这皇帝真是不想干了啊!
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使劲晃。
“老子要当皇帝了!长安城的金山银山,老子来了!”
后院炸了锅。
两百多號人齐声嚎叫。有人把手里的鸡往天上扔。有人当场脱了上衣挥舞。有人抱著旁边的人又跳又蹦。
张安世站在人群外面。
手里的詔书被挤得皱巴巴的。
他看著这群狂欢的疯子。心里一阵发凉。
高祖提著脑袋打下来的江山。就交到这种人手里?
他现在只想调转马头。回长安跟霍光说一声。
大將军,要不咱换一个吧。这大汉江山,经不起这么折腾。
五天后。
长安城东门。
昌邑王车驾入京。
按规矩。先帝驾崩,新君入京要素服、斋戒、哭灵。
刘贺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来。
前面是两千羽林军开道。后面是昌邑王的两百多號人。
张安世骑在马上。脸黑得能滴墨。
这五天的路程。他后悔了九百遍。
刘贺在车里喝酒。
“张將军!”
刘贺掀开车帘。满脸通红。冲张安世招手。
“来一碗!”
张安世不搭理。目不斜视。
“张將军!你不喝?那你吃块肉!我从昌邑带的滷牛肉,绝了!”
国丧期间。饮酒食肉。
张安世的手在韁绳上攥得咯吱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那两百多號人。
骑驴的。骑骡子的。还有两个蹲在牛车上打牌的。
每一个都穿著乱七八糟的衣服。
有的披兽皮。有的裹花布。还有一个披头散髮的,脸上画著油彩,活脱脱一个唱大戏的。
这帮人一路上偷鸡摸狗。调戏路边妇人。把沿途驛站的存粮吃了个精光。
甚至还抢了驛丞的女儿。硬生生被张安世带兵拦下。
张安世把这些全记在心里。
大將军选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时辰后。
未央宫。朱雀门。
霍光带著文武百官跪迎。
刘贺从车上下来。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天。
他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百官。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霍光身上。
“你就是霍光?”
霍光叩首。。
“臣霍光,恭迎陛下。”
刘贺歪著脑袋看了他半天。砸了砸嘴。
“嗯,长得挺老。”
霍光的额头贴在地上。
脊背上的肌肉绷了一瞬。
他在心里盘算。
不急。
一个蠢货而已。蠢货好控制。蠢货才是最听话的傀儡。只要他坐在龙椅上不干正事,大汉的权柄就永远在我手里。
“陛下舟车劳顿,请先入宫歇息……”
“等等。”
刘贺回头朝车队招手。
“弟兄们!下车!到地方了!”
两百多號人从各种交通工具上跳下来。
呼啦一下涌进未央宫的朱雀门。
霍光的笑容僵在脸上。
“陛下,这些人……”
“我的兄弟。”刘贺拍了拍霍光的肩膀。“以后跟我一起住宫里。吃香的喝辣的!”
霍光站起来。
他看著那两百多號人涌进皇宫大门。
有的在摸门上的铜钉。有的在踢宫墙上的砖。有的对著汉白玉的栏杆撒尿。
霍光的右手垂在身侧。
中指指甲嵌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第一天。
刘贺在国丧期间设宴。
就在灵堂旁边的偏殿。
两百多號人喝得人仰马翻。刘贺自己灌了三坛酒。光著膀子站在桌子上唱昌邑小调。
霍光得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碗碎了。
他告诉自己。
不急。新君初立,荒唐几天正常。等这小子玩够了,自然会老老实实坐到那把椅子上当盖章机器。
第三天。
刘贺下旨。
封他昌邑国的旧部龚遂为光禄大夫。
霍光皱了皱眉。一个光禄大夫,给就给了,无伤大雅。
第五天。
刘贺又下旨。
一口气封了十二个人。
他昌邑国的车夫封了太僕。养马的封了未央厩令。斗鸡的封了黄门侍郎。
那个脸上画油彩唱大戏的。封了太常丞。
霍光坐在大將军府里。把奏摺往桌上一拍。
张安世站在下首。一声不吭。
杜延年低著头。
“大將军,要不要……”
“不急。”霍光打断他。
第七天。
刘贺把宫门守卫换了。
原本是霍光的人。
换成了他从昌邑带来的一个叫王吉的光头。
霍光搁下茶碗。声音冷了。
“他把谁换了?”
“北宫门的校尉。”张安世低声回话。“换成了他昌邑国的旧部。”
“就那个脖子上掛铜链子的?”
“是。”
霍光不说话了。
第十天。
刘贺把羽林军左营的校尉也换了。
这回换的不是泼皮。是他昌邑国的一个赌坊打手。
书房里。
霍光面前的桌案上摆著这十天来刘贺下的所有旨意。
四十七道。
封官三十六人。全是昌邑旧部。
调防五次。换了三个宫门、两个禁军营的主官。
有两道旨甚至绕过了尚书台。直接加盖了天子印。
“大將军。”张安世站在门口。
“说。”
“昌邑那帮人今天又闹了。”张安世咬著牙。“他们把御苑里先帝最喜欢的那只白鹿给杀了。就在太液池边上烤。还把鹿血混在酒里喝。”
霍光的眼皮跳了一下。“掖庭那边呢?”
“那两个人翻墙进去。撞见了上官皇太后的宫女。差点动手撕了衣服。被巡逻的禁军按下了。”张安世低头。“刘贺知道后,不仅没罚,还把那两个禁军打了五十军棍。”
霍光的手停在最后一卷竹简上。
那只手终於不稳了。
他等了三年。
在长生侯的阴影下忍了十三年。好不容易把刘弗陵熬死了。好不容易天下没人压得住他了。
他精心挑了一个蠢货。
一个不学无术、胸无大志、好吃好喝好玩的废物。
他以为这种人会乖乖听话。坐在那把椅子上盖盖章、吃吃喝喝。把实权全交给他霍光。
结果这个蠢货比他想的还蠢。
蠢到不按套路来。
蠢到连装都不装一下。
蠢到十天之內就开始往禁军里塞自己人。
这不是傀儡。
这是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
霍光拿起茶碗。
往桌上一扣。
“啪!”
碗碎了。
茶水溅了一桌子。
“传我的话。”
“让杜延年去查一查,昌邑王这十天,到底干了多少混帐事。”
“一条一条地查。”
“一个字都別漏。”
张安世喉结滚了一下。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霍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一摞竹简。
四十七道旨。
三十六个废物。
十天。
十天就想把他霍光架空。
他闭上眼。胸口起伏。
废帝。
他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风险极高。但他没有退路。如果不废,自己就会被这头野猪拱死。这大汉的朝堂,容不下两只猛虎。更容不下一头瞎折腾的野猪。
与此同时。
终南山。
桑弘羊蹲在院子里。嘴里叼著根草。
卫登坐在台阶上擦斧头。
正屋里,刘弗陵已经睡下。药效发作,出了一身的虚汗,呼吸比前两天平稳不少。
陆长生靠在灶台边。翻著帐册。
韩嫣的飞鸽传书夹在册页里。
他看完了。
“长安什么动静?”桑弘羊凑过来。
陆长生把信纸折起来。塞回册子里。
“刘贺进宫十天,封了三十六个官,换了五拨守卫,在灵堂旁边喝酒唱小曲。”
桑弘羊的草掉了。
“十天?三十六个?”
“嗯。”
桑弘羊张著嘴。
他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见过急的。没见过这么急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十天的帐。
刘贺这招看似荒唐。实则是急著夺权。把心腹全塞进要害部门。换掉宫门守卫。架空尚书台。
这算盘打得响。但手段太糙。
当年上官桀造反,筹划了几个月都不敢动兵权。这小子十天干的事,比上官桀还绝。霍光那个老狐狸,最恨別人动他的兵权。刘贺这是直接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桑弘羊摇头。
陆长生合上帐册。
“他以为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是天。”
桑弘羊沉默了一息。
“霍光会忍多久?”
陆长生没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不会太久。”
桑弘羊的嘴又张了张。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先生,刘贺要是被废了,皇位空出来……”
陆长生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帐册。
翻开。
指尖停在某一页上。
那一页上写著三个字。
刘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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