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坏人按规矩把自己送进死路,才麻烦。
赵黑虎往后退,脚跟碰到破枷锁。
他把铁盒夹在腋下,左手短刀横在身前。
“姓陆的,你別逼我。”
刘病已从地上爬起来。
“你他娘的还挺会倒打一耙。”
霍水仙也扶著木架起身,袖口被木刺划开。
她压著火。
刚才要不是刘病已拉她,那两根针已经钉进她喉咙。
这人藏在破屋里,放迷烟,甩毒针,杀人还栽赃。
她在霍府见过不少脏事,可赵黑虎这种人,脏得更直接。
他不讲权谋。
他只盯著人身上哪里最容易死。
赵黑虎没理刘病已。
他盯著陆长生,忽然咧嘴。
“你们抓我也没用。”
“许广汉杀人的案子,廷尉府已经落了文书。”
“我是狱卒,我有供词,有上头的人。”
“你们呢?”
他抬了抬下巴。
“一个贫民窟小痞子。”
“一个霍家大小姐。”
“还有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人。”
刘病已听得火起。
“霍家大小姐还不够?”
赵黑虎冷笑。
“霍小姐能保你们进门,能保你们上公堂吗?”
“廷尉府要脸,霍家也要脸。”
“闹大了,丟的是大將军府的人。”
这话扎得准。
霍水仙手里的剑紧了紧。
她第一次觉得令牌不好使。
在门口,令牌能压狱卒。
在案子里,令牌反而会让霍家被拖下水。
赵黑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不怕许家。
不怕刘病已。
他怕案子翻到明面上,霍家为了脸把他一起按死。
可只要他把水搅浑,霍家也未必愿意继续查。
霍水仙胸口堵住。
她来帮忙,是想让陆长生看见她有用。
结果被一个狱卒当场点破。
她的用处有边界。
陆长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霍府令牌能定案。
他要的是赵黑虎自己爬回来。
要的是铁盒。
要的是活口。
霍水仙站在一旁,忽然难受得很。
她费尽力气想靠近陆长生。
可每走一步,才发现两人隔著的东西更多。
赵黑虎见几人沉默,以为话奏效了。
他慢慢挪向窗边。
“这样。”
“我走。”
“你们拿著这些卷宗去救许广汉。”
“大家各退一步。”
刘病已骂出声。
“你当我们傻?”
赵黑虎手腕一翻,铁盒里的毒针全扣进掌心。
“那就一起死。”
话落,他猛地挥手。
十根毒针同时飞出。
这一次,他没分散。
全部奔著陆长生上身去。
他很清楚。
只要陆长生倒下,剩下两人不足为惧。
刘病已瞳孔缩紧。
“哥!”
霍水仙刚要衝,脚下却被刘病已一勾。
两人再次摔到木板后。
刘病已压低嗓子骂。
“你別送!”
霍水仙手肘磕得生疼,却没反驳。
她看见陆长生站在原地。
这一次,陆长生连破瓦都没用。
他隨手扯下腰间一块灰布。
陆长生手腕一抖。
灰布在身前展开。
十根毒针撞进布里,全被布捲住。
赵黑虎脚步停。
屋里静了一下。
刘病已从木板后探头,嘴张开半天。
“这也行?”
霍水仙靠著墙,喉咙发乾。
她见过霍府供奉用铁盾挡箭。
见过禁军拿牛皮盾挡弩。
可没人拿擦手布挡毒针。
更离谱的是,那块布一点没破。
陆长生把灰布隨手一揉。
里面的毒针发出细响。
他抬头看赵黑虎。
“没了?”
两个字。
赵黑虎后背全湿。
没了。
真没了。
他最值钱的本事,最压箱底的杀招,全在那块破布里。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这个姓陆的,从头到尾没把他当对手。
人家在等证据。
等他拿盒。
等他出针。
等他把自己身上的罪一层一层脱给別人看。
赵黑虎低吼一声,转身撞向窗户。
陆长生动了。
一步。
赵黑虎刚撞碎半扇窗,脖子后面一紧。
整个人被拎了回来。
短刀落地。
铁盒滚到刘病已脚边。
刘病已赶紧踩住。
“还跑?”
赵黑虎双脚离地,脸涨得发紫。
他双手去掰陆长生的手指,掰不动。
那五根手指扣在他脖子上,连喘气的缝都不给。
陆长生把人提到面前。
“谁让你栽赃许广汉?”
赵黑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没人……”
陆长生点头。
下一刻,那团卷著毒针的灰布,被塞进赵黑虎嘴里。
赵黑虎整个人抽了一下。
刘病已下意识退了半步。
“哥,这玩意儿有毒啊。”
“他自己做的,尝尝。”
赵黑虎嘴里塞著布,脸色一下变了。
毒针被布包著,可针尖还在。
只要他敢咬,毒就会破皮。
只要布往里再半寸,针就能扎进舌头。
赵黑虎不敢动。
连吞口水都不敢。
陆长生鬆了一点手,让他能喘气。
“我再问一遍。”
“谁让你栽赃许广汉?”
赵黑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陆长生把布往外抽了半寸。
针尖还贴著他的嘴唇。
“说错一个字,我塞回去。”
赵黑虎瘫跪在地。
裤襠处湿了一片。
刘病已嫌弃地往旁边挪。
“刚才挺狂,现在就这?”
赵黑虎牙齿打颤。
“我……我自己乾的。”
陆长生把布往前推了一点。
赵黑虎立刻崩了。
“我说!我说!”
“许广汉顶了我的位置,我不服。”
“韩老七当年举报我,害我被罚俸,还被调走。”
“我就想一块办了。”
霍水仙走上前。
“刀呢?许家的赃银呢?”
赵黑虎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刀是我提前偷的。”
“许广汉来上任那天,我让人带他去戊字號牢房看交接。”
“韩老七早被我用针杀了。”
“我把刀插进尸体胸口,再喊人进来。”
“赃银是我昨夜埋到许家的米缸底下。”
“刀鞘也是我让人放的。”
刘病已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许叔刚上任半个时辰,你就把案子扣他头上?”
赵黑虎倒在地上,又爬回来跪著。
“我没办法。”
“霍小姐给他铺路,我的位置没了。”
“我若不动手,以后就得被许广汉管。”
许平君要是在这里,恐怕会衝上来咬人。
一个位置。
一口气。
就要害她爹去死。
刘病已拳头髮痒。
他真想当场把赵黑虎脑袋砸进地里。
可陆长生没开口,他不敢乱来。
这两天的事把他打醒了。
打架能出气。
证据能救命。
赵黑虎这种人,死在这里太便宜。
得让许广汉活著出来。
得让所有签假供的人当面翻口供。
得让官府那张文书自己打自己。
陆长生鬆开赵黑虎。
赵黑虎刚喘了两口,陆长生抬脚踩住他的右手。
“哪只手用针?”
赵黑虎脸色灰了。
“不……不要……”
咔。
两根指骨断了。
赵黑虎惨叫,声音刚起,陆长生把灰布重新塞到他嘴边。
惨叫卡住。
刘病已看得后背发麻,心里却痛快。
这就对了。
这种人讲理听不懂。
得让骨头替他听。
霍水仙站在旁边,握剑的手慢慢放下。
她以前觉得陆长生冷。
现在才觉得,这人的冷不是没情。
他只是懒得把情绪浪费在废话上。
许广汉该救,他救。
赵黑虎该废,他废。
没有热血大喊。
没有慷慨陈词。
但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赵黑虎痛得满头汗,身体抖个不停。
陆长生看向门外。
胖狱吏早带人等在外头,听见惨叫也不敢进。
“进来。”
胖狱吏连滚带爬衝进来。
看到赵黑虎跪在地上,裤子湿了,右手变形,旁边还有一盒毒针,差点也跪了。
“写口供。”
胖狱吏赶紧让人拿笔墨。
赵黑虎被按在破木案前。
刘病已踩著他的脚。
霍水仙把剑架在他肩上。
陆长生坐在旁边,擦了擦手。
赵黑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杀韩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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