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查他今日到底见了谁

小说:侯门春晚 作者:佚名
    日头已偏到正中,兵部衙门外的青石台阶被晒得发白。
    门前来往差役脚步匆匆,佩刀与甲片偶尔相碰,发出几声冷硬轻响。长阶旁,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著,车轮压著石缝,半晌未动。
    顾清漪坐在车中,背脊挺得笔直。
    她今日穿得极素,只一身浅青色软缎长裙,发间压著一支嵌珠金簪,並一对细坠耳鐺。越是简净,越衬得人清冷端方,瞧不出半点失態。
    碧桃立在车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才她们到兵部时,门前差役出来回话,只说方大人不在。
    顾清漪原还愿意信他是为公事抽身不得,可兵部门口一句“人不在”,已將这点余地抹了个乾净。
    她抬手按住被风掀起一角的车帘,淡声问:
    “还没回来?”
    碧桃低头应道:
    “还没有。”
    顾清漪便没再出声。
    车內安静得很,只余街边风声偶尔从帘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袖角轻轻一晃。
    不多时,衙门口忽然起了一阵细微动静。
    碧桃忙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
    “夫人,大人回来了。”
    顾清漪掀眸望去。
    只见方承砚正自街角快步而来,一身深色常服,眉目冷峻,肩背绷得极紧,分明是刚从別处赶回来。他步子迈得急,额角隱有薄汗,连袖口都被风带得有些乱。
    看见那辆马车时,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隨即才继续上前。
    顾清漪没有立刻下车,只隔著半掀的车帘望著他。
    方承砚站定在车前,眸色微沉,开口时语气仍算克制:
    “你怎么来了?”
    顾清漪轻轻笑了一声。
    “这话倒该我问你。”
    她扶著车壁,慢慢下了车,站定后才道:
    “新婚第二日,天还没亮,人便出了府。我这个做妻子的,若不是亲自找来,只怕到现在也只能听下人回一句——兵部有事。”
    方承砚眉心微蹙。
    “今早走得急,是我疏忽。”
    顾清漪道:
    “原来你也知道走得急。”
    她声音不高,却平稳得很。
    “我原还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竟连一句当面交代都来不及留下。可我方才到了兵部,门前的人却告诉我,你根本不在里头。”
    方承砚沉默片刻,才道:
    “旧案里有漏网之人,今早刚得了消息。我来兵部调人,途中又出去见了个递消息的人,所以没撞上。”
    顾清漪点了点头。
    “旧案。”
    “那倒是大事。”
    她稍稍一停,才继续道:
    “只是你既说来兵部办事,为何偏偏连兵部的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方承砚眼底掠过一丝冷色。
    “事情紧,没来得及一一交代。”
    顾清漪原本还想给他留几分体面,可他越是说得滴水不漏,她越觉得可笑。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兵部门內进进出出的官吏,轻声道:
    “你既不曾交代兵部,也不曾交代我。方承砚,你这一日,倒是忙得很周全。”
    方承砚下頜微绷,声音沉了两分:
    “清漪。”
    “兵部门前,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顾清漪这才转过身来。
    “那什么地方才是?”
    “府里?还是你出去见人的地方?”
    这一句落下,方承砚眉眼间最后那点耐性也淡了下去。
    “我说了,是递消息的人。”
    顾清漪淡淡道:
    “可我怎么瞧著,你像是怕我知道这个人是谁。”
    方承砚声音冷了些。
    “你想多了。”
    顾清漪却没有退,只端端正正站在那里,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拂过脚边,仍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体面模样。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今日这事,本就经不起多想?”
    两人隔著一步之遥,谁也没有先让。
    兵部门前人来人往,已有几个路过的人下意识放轻了步子,不敢多看,却也不敢全然装作没瞧见。
    方承砚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压下语气,道:
    “兵部审的是重犯,出入皆有规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先回府,等我忙完,自会同你解释。”
    顾清漪听完,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倒是我来错了地方。”
    她这句话听著像是退了一步,可那股冷意却更明显了。
    方承砚刚要开口,抬手去理被风带乱的袖口,动作间,一封折得极窄的素白书信忽然从袖中滑了出来,飘飘落在青石阶前。
    碧桃一惊,忙低下头去。
    顾清漪的目光也隨之落下。
    那信封没有落款,封口却早已拆开。风捲起信页一角,里头短短一行字露了出来。
    长阶前忽然静了一瞬。
    方承砚脸色一变,立刻弯身去拾。
    顾清漪却比他更快一步,將那封信捡了起来。
    她垂眼看著那行字,片刻后,轻声念了出来:
    “临江楼。”
    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
    “你今早离府,就是为了去见这个?”
    方承砚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把信给我。”
    顾清漪没有立刻鬆手,只道:
    “你方才说,是旧案,是兵部,是重犯,是规矩。”
    “如今又多出一封临江楼的信。方承砚,你叫我信哪一句?”
    方承砚眸色冷得厉害,伸手將信从她手中抽了回去。
    “不过是递消息的人约在那儿见面。”
    “临江楼只是地方,不值当你这样追问。”
    顾清漪缓缓点头。
    “好。”
    “那你不如再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办差之人,递消息要用这样的信,又偏偏挑在临江楼这样的地方见面?”
    方承砚盯著她,眼底已隱隱有了怒意。
    可这是兵部门口,来往都是衙门的人。他再不耐,也不能在这里同她撕开脸面。
    僵了片刻,他才沉声道:
    “此事牵扯旧案,不便细说。你先回去,等我回府再谈。”
    顾清漪忽然就不想再问了。
    她胸口那一点火气慢慢沉了下去,沉成一种更冷的东西。於是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好。”
    “你既这样说,那我便信你这一回。”
    这话听著像是揭过去了。
    可方承砚站在那里,眉心却始终没有鬆开。
    顾清漪也没再多说,转身扶著碧桃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一落,外头日光便被隔去大半,车內一下暗了下来。
    碧桃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
    过了片刻,才听顾清漪淡淡开口:
    “回去以后,去查。”
    “查他今日到底见了谁。”
    碧桃心头一跳,声音更低:
    “夫人是怀疑那封信……”
    话没说完,顾清漪便抬眼扫了她一下。
    那一眼极淡,却叫人背后一紧。碧桃立刻住了口,不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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