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未彻底亮开,院中便先响起了车马声。
马蹄踏过青石地,车轮碾著薄霜,动静一路传进屋里。
顾清漪原本睡得並不安稳,听见外头声响,眉心一皱,睁开了眼。
她撑著身子坐起。
“碧桃。”
守在外间的碧桃立刻掀帘进来。
顾清漪脸色还有些白,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
“外头何事这样吵?”
碧桃神色有些慌,快步走到榻边,压低声音道:
“夫人,大人一早下了令,让人备车备马,说今日便出发回上阳。”
顾清漪扶著床沿的手骤然收紧。
“今日?”
碧桃点头。
“奴婢方才出去看了一眼,院中已经在装行李了。大人的暗卫也都动了起来,连后院的马都牵出来了。”
顾清漪指尖一点点攥紧。
怎么会这么急?
她在朔州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刚把局铺开,方承砚这一走,便等於將她所有安排都生生截断。
更何况,他昨夜才去了沈长衍那里。
今日天还未亮,便忽然下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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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必定出了变故。
顾清漪心口沉了沉,面上却很快压了下去。
“伺候我更衣。”
碧桃连忙应声。
可衣裳还未取来,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方承砚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著清晨的冷意,眉眼沉著,一看便是一夜未曾安睡。
顾清漪坐在榻边,抬眼看他。
“承砚。”
她声音柔了些,像是刚刚才被吵醒,带著几分不解。
“怎么这样匆忙?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
“收到消息,北狄那边今日会有动作。”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我们越早离开,越安全。”
顾清漪心口微紧。
北狄那边有动作?
难道那些人连明日都等不及了?
她垂下眼,將眼底那一瞬异色压了下去,片刻后才轻声道:
“可你不是答应过我,明日陪我去集市走走吗?”
她说得很轻,像只是寻常抱怨。
“我来朔州这些日子,一直困在客栈里,连外头是什么样子都没好好看过。”
方承砚没有答她,只看著她。
顾清漪抬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说,想早些回上阳?”
方承砚缓缓道:
“怎么,如今到了要走的时候,反倒捨不得了?”
顾清漪指尖微微一僵。
方承砚声音不高,却像一寸寸压下来。
“还是说,你在朔州,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碧桃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清漪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承砚,你这话说得奇怪。”
她抬手理了理鬢边散发,神色已经恢復如常。
“我一个內宅妇人,连出门都要等你点头,能有什么事瞒得过你?”
“我只是想著,你难得答应陪我出去一趟。既然外头不安全,那自然还是早些回上阳为好。”
方承砚盯著她看了片刻。
“赶紧洗漱,天一亮,便出发。”
说完,他转身便走。
房门重新合上。
顾清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碧桃低声道:
“夫人……”
顾清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被惊醒的仓促已经散得乾乾净净。
“收拾东西。”
碧桃忙道:“是。”
顾清漪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很低。
“再让人想办法传信。”
碧桃一惊。
“可大人的人守得这么严……”
顾清漪冷冷道: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
碧桃脸色微白,很快低头。
“奴婢明白。”
另一边,沈昭寧也已经醒了。
谢知微从外头进来时,手里还拿著药包,脸色比她更严肃些。
“昭寧。”
她低声道:
“方承砚下令了,今日一早便走。”
沈昭寧坐在榻边,正在系腕间的护带,闻言动作一顿。
这么急。
方承砚昨夜才进过哥哥屋里,天未亮便备车,名册里必定牵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而且,是他一刻也不敢留在朔州的东西。
她很快抬眼。
“知微姐姐,你去看看哥哥那边,陆大夫开的药都带齐没有。”
谢知微道:“我已经让人收著了,煎好的药也备了一份,可以路上用。”
沈昭寧点头,又看向一旁候著的小廝。
“你现在去城西那间客栈。”
“告诉青杏、陈烈和周驍,让他们什么都不用问,立刻收拾东西赶过来。”
小廝应声便退下。
两人很快去了沈长衍房中。
沈长衍已经醒了。
他靠在榻上,身上披著一件厚氅,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清明。
陆谨言正在替他把脉,眉心一直皱著。
“路上不能太顛。”
陆谨言收回手,沉声道:
“伤口还没稳,若再受震动,容易牵动旧伤。”
沈昭寧立刻道:
“我让人多垫几层软褥,车走慢一些。”
沈长衍却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没有脆弱到一碰就碎。”
陆谨言冷冷看他。
“你现在也没比碎了强多少。”
沈长衍唇边笑意一僵。
谢知微眼眶本来还有些红,听见这话,终於低头笑了一下。
沈昭寧也稍稍鬆了口气。
可那点轻鬆还未散开,院中马嘶声骤然响起。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人影来回穿过,脚步声杂乱,却又压得极低。
这不是寻常出行,更像是仓促脱身。
陆谨言把药包交给她。
“这些路上用。”
“若他开始咳血,先服这包。若发热,换另一包。若昏过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沈昭寧心口一紧。
陆谨言看著她,道:
“先別慌,叫我。”
沈昭寧接过药包,指尖攥得很紧。
“好。”
沈长衍看了她一眼。
“阿寧,別怕。”
沈昭寧喉间微涩,点了点头。
“哥哥,我不怕,我们今日就回上阳。”
沈长衍望著她,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疼惜,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临近出发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车刚牵到门前,守在外头的暗卫便齐齐按住了刀。
下一刻,一道含笑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方大人,这么著急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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