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工作组来了

小说:1975年我下乡避祸 作者:佚名
    沐婉扶著李承霄,慢慢走到国营饭店的台阶上坐下,又快步进去要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她看著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说不出话。
    李承霄抿了一口热水,气息稍定,才低声对沐婉道:“咱俩手上的手錶,是我爸妈留下唯一的遗物了。可这东西太扎眼,不能见光,要么戴胳膊肘以上,要么戴脚脖子上,千万不能让人看见。”
    沐婉用力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我知道了。”
    李承霄脸色依旧难看得嚇人,彭爱国一看见他,当场就嚇了一跳:“兄弟,你这是咋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李承霄压下喉间的闷堵,“彭哥,有好东西帮我多留意著,今天弄点肉,再买些米麵。”
    彭爱国拍著胸脯:“放心,有好的肯定先给你留著。”
    沐婉很快买了一斤肉、二十斤米麵回来,李承霄伸手去提,手臂一软竟没拎起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彭爱国连忙上前一把扛起米麵,对沐婉道:“弟妹,你扶好他,我帮你们送过去。”
    一直送到邮局门口,彭爱国才把东西放下,扶著李承霄坐稳,又递过去一支烟:“兄弟,我看你是遇上事了。听哥一句,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李承霄接过烟点上,刚吸一口就呛得剧烈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好半天才哑声说:“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我顶得住。”
    彭爱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顶不住也得顶。咱们是男人,总不能让弟妹替你扛著吧。”
    李承霄侧头看向沐婉,她满眼都是担忧,脸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他轻声道:“彭哥,谢了。”
    他伸手握住沐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对不起,让你跟著担心了。”
    彭爱国笑著骂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人?故意欺负我这老光棍是吧。”
    李承霄扯了扯嘴角:“彭哥多大了?”
    彭爱国把头一昂:“共和国同龄人,同年同月同日生。”
    “彭哥又不缺钱,怎么一直不结婚?”
    “干我这行,今天躲明天藏的,哪个姑娘敢跟我?”彭爱国自嘲一笑。
    李承霄压低声音:“彭哥,你最近也小心点。我们天天开学习会,上面风声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搞运动。”
    彭爱国脸色微正:“我现在只做熟客。听说工作组已经派下去不少,都是常驻。你这些白面大米,要是被抓到就是事儿,回去一定藏好。还有你媳妇——最近別洗脸了,越不起眼越安全。”
    李承霄郑重道:“谢彭哥提醒。”
    回到閆家沟,李承霄先把粮食送到王桂香那里,反覆叮嘱她工作组马上就到,粮食务必藏严实。
    回去的路上,沐婉轻轻问:“承霄,你好点没?”
    “我没事。”李承霄握紧她的手,“彭哥说得对,我是男人,不能让媳妇替我顶著。”
    沐婉仰起脸,眼神认真:“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
    “你能。”李承霄看著她,目光温柔又坚定,“你是我的命,我替你扛,是应该的。”
    沐婉小声问:“工作组真有那么可怕?”
    “他们应该不敢动你。”李承霄沉声道,“但你还是听彭哥的,先別洗脸,他在外面混,知道的比咱们多。”
    沐婉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依旧是集体学习文件,张桂英念完报纸,所有人討论的焦点,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工作组什么时候进村。
    不知是谁传来的消息,说这次工作组要常驻,一直待到秋收以后。
    刘长水立刻凑上来,脸上堆著小心:“李承霄,工作组一来,你肯定是重点关照对象。別的我帮不上,但我可以作证,你和沐婉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平时来往不多。”
    “对对对!”好几个人连忙跟著附和。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示好——他们怕李承霄被逼急了破罐子破摔,真造谣说大家在窑洞唱苏修的《喀秋莎》,那谁都別想走了。
    李承霄淡淡开口:“放心,沐婉没事,就天下太平。”
    眾人明显鬆了一大口气,甚至当著两人的面,开始编故事、对口供,统一口径说他们只是一批来的知青,平时很少说话,宿舍管理严格,天黑之后根本不准外出。
    工作组还没进村,就已经压得所有人惶惶不安。他们不想陪李承霄一起陷进去,理论上,他们还有跳出这片黄土地的可能。
    他们更不敢给李承霄半点造谣的机会——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工作组办事,从来不需要证据。
    不是猜的,是他们在北京,亲眼见过。
    家里还剩点大米,早上熬点粥,配著咸菜和酸菜,就是一顿饭。
    王桂香叮嘱他:“先紧著酸菜吃,再过一个月到四月,天一转暖,酸菜就存不住了,得清坛。”
    李承霄还有一小坛酸菜,刚好能撑到那时候。
    下午开社员大会,张守田站在台上,宣布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消息:
    工作组,明天进驻閆家沟。
    一句话说完,台下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紧接著,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里。
    “工作组又要来?”有人脱口而出,声音里藏不住慌。
    “去年不是来过了吗,咋又来了?”
    “听说这次是常驻,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却没人敢大声,全是压低的嘀咕。一双双眼睛一会儿瞟向台上,一会儿扫向身边的人,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上了年纪的人脸色当场就白了。他们经歷得多,比谁都明白“工作组”三个字意味著什么——挨家挨户搜查、没完没了的批斗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揪上台批斗。
    年轻些的虽没那么怕,却也心神不寧,互相递著眼色,心里都在打鼓:这回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地里的活还干不干?
    刚才还凑在一起说笑的人,瞬间散了。一个个低著头,快步往家赶,走得快的,已经出了院子。
    有人边走边小声嘟囔:“回去把家里那些东西赶紧收拾收拾……”
    旁边人立刻狠狠扯了他一把:“少说两句!”
    那人立刻闭了嘴。
    也有胆大的,散会后凑到张守田跟前,偷偷递上一根烟,压著嗓子问:“支书,这回工作组……主要查啥?”
    张守田看他一眼,没接烟,也没说话。
    那人訕訕地收回手,灰溜溜地走了。
    问不出来,反而更让人心慌。
    村子就这么大,消息比风跑得还快。天黑之前,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工作组要来了,常驻,短时间內不会走。
    晚饭的饭桌上,每一家都多了几句压低的叮嘱:
    “咱家那些东西,该藏的全都藏好。”
    “你最近少跟外人来往,別让人看见。”
    “孩子这几天別往外跑,老实待在家里。”
    “听见没有,千万別惹事!”
    一夜之间,山雨欲来的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罩住了整个閆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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