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吗?”
血契悬空。
满殿无声。
顾长渊这一句,像是直接把整个太玄殿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太玄掌教眼神一寒,下一刻,袖袍猛然一震。
轰!
一股强横威压如山洪般自高台之上倾泻而下,瞬间压得殿內不少弟子面色发白,连膝盖都忍不住发软。
与此同时,数名执法长老已齐齐一步迈出,隱隱封住了大殿各处去路。
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致。
“顾长渊!”
太玄掌教声音冰冷,“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顾长渊立於威压之下,黑袍微动,面色却分毫不变。
“知道。”
“知道你还敢?”掌教双目如电,“玄天圣地养你百年,教你道法,赐你身份,你如今却在圣子大典上拿出断宗契,你这是叛宗!”
“叛宗”二字一出,殿內许多弟子心头都是狠狠一跳。
因为这两个字太重。
一旦坐实,顾长渊今日所做的一切,便不再只是师门爭执,而是背弃宗门,忘恩负义。
高台一侧,玄冥真人也是沉声喝道:“撤回断宗契。”
“顾长渊,本座还能当你是一时失言。”
顾长渊闻言,终於抬眼看向掌教。
“叛宗?”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
下一刻,他忽然笑了。
“掌教,有件事,我想问清楚。”
“是玄天圣地养了我百年。”
“还是我顾长渊,替玄天圣地守了魔渊百年?”
一句话。
像刀一样斩开了太玄掌教那套“宗门恩养”的说辞。
掌教眼神微沉,还未开口,顾长渊已经继续道:“玄天教我道法,赐我身份,这些我认。”
“可这百年里,我替玄天守的是谁的命?”
“我镇的是谁的渊?”
“我替谁扛的魔煞污染,又替谁踩著尸山血海,把这太平日子拖了整整百年?”
说到这里,他声音不高,甚至依旧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比怒吼更让人窒息的锋利。
“你们要我的功。”
“要我的位置。”
“要我继续替你们守那见不得光的地方。”
“现在,还要我感恩戴德?”
顾长渊看著高台,淡淡道:“这天下,有这种道理么?”
殿中一静。
几名守渊一脉的老长老,神色都不由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们最清楚,这些年顾长渊到底在魔渊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掌教那一句“玄天养你百年”,若放在別的弟子身上,也许说得通。
可放在顾长渊身上……未免太轻了些。
然而,殿內更多的人却不这么想。
“宗门给了他修行之本,他替宗门办事,不是理所应当么?”
“就是,若无玄天,他哪来的今日?”
“魔渊凶险是凶险,可哪一宗哪一派没有苦差?难不成就他顾长渊最特殊?”
这些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低,但顾长渊听得见。
只是他懒得理。
他今日既將断宗契拿出来,便不是来討什么理解的。
高台上,林昭此时终於又动了。
他显然察觉到了殿中的风向有些不对,於是適时地上前一步,声音仍旧温和:“师兄,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
“宗门从未想过亏待你。”
“今日之事,也不过只是暂借你名下功绩,用来稳住圣地与外界局面。你我同门,本就不必分得那么清。”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劝。
可其真正用意,却是將顾长渊所有的愤怒,都轻描淡写地化成一句“你何必分这么清”。
仿佛被夺百年首功、被夺圣子之位、被夺婚约的人不是顾长渊,而是顾长渊自己心胸狭隘,不肯让一步。
果然。
林昭这话一出,大殿中又有不少弟子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慨。
“林师兄到底还是顾念同门情分。”
“都这样了,还替顾长渊说话。”
“反倒是顾长渊,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听著这些话,顾长渊终於转头,看了林昭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让林昭心里莫名一寒。
然后,顾长渊开口了。
只有一句。
“功劳给他。”
“命我自己留。”
短短八个字。
不重。
却像惊雷一般,在大殿之中炸开。
太玄掌教与玄冥真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沉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终於听明白了。
顾长渊不是在爭功。
他是在告诉他们——
想踩著他的命去捧林昭,可以。
但前提是,从今往后,他顾长渊,不再替玄天守那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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