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玄天主峰方向的钟鸣与霞光,早已被远远拋在身后。
顾长渊带著镇渊七卫一路下山,没有半点停留,也没有回头再看玄天一眼。
对於旁人而言,玄天圣地或许仍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圣地,是无数修士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的修行福地。
可对顾长渊来说,那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天色渐暗时,他们终於抵达了一座偏僻古峰之前。
山峰高耸,崖壁如削,古木森森。
远远望去,峰顶云雾繚绕,山腰灵气流转,哪怕多年无人打理,也依旧透出一种近乎天然的沉静与厚重。
天渊峰。
这是顾长渊很多年前,在一次外出巡视魔渊外围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废弃道场。
此峰位置偏僻,不在玄天主峰诸脉核心范围之內,灵气却极其浓郁,峰上还残存著古旧阵基与废弃殿宇,只是这些年一直无人来管,也便渐渐荒了。
裴烈抬头看了看天渊峰,忍不住咧嘴道:“这地方倒是够偏,连个鬼影都没有。”
牧无尘则目光一扫,低声道:“偏是偏了些,但峰体完整,旧阵未绝,灵脉也还活著。若真要自立门户,这地方……比想像中好得多。”
寧寒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向顾长渊。
因为他们都知道,顾长渊带他们来这里,绝不只是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果然。
顾长渊站在山前,抬眼看著那块早已斑驳的古旧山门石碑,沉默片刻后,终於迈步向前。
他一抬手,掌心灵力轻吐。
轰的一声,石碑表面的尘土与苔痕被尽数震落,三个古字重新显露出来。
天渊峰。
字跡苍劲,隱带古意。
像是沉寂多年后,终於又被人唤醒。
顾长渊站在碑前,看了片刻,淡淡道:“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我们落脚之地。”
裴烈眼神一亮:“首座,咱们真不回玄天了?”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我今日断宗,你当是闹著玩的?”
裴烈顿时咧嘴一笑:“那倒不是,我就是听著痛快,想再確认一遍。”
顾长渊懒得理他,抬步便往峰上走去。
七卫连忙跟上。
山道荒废多年,两旁荆棘丛生,碎石遍地,可对於顾长渊一行人而言,这种环境,甚至算得上温和。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峰上的残阵与旧殿。
一路行至山腰,便能看见成片废弃石殿,殿角断裂,柱身斑驳,显然早年间曾有不小的规模,只是不知为何,最终废弃於此。
顾长渊站在主殿前,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山峰,隨后平静开口。
“裴烈。”
“在。”
“带两人清外山,把沿山旧禁制全都翻出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
“是。”
“寧寒霜。”
“在。”
“內峰巡一遍,查清残留法禁与所有可用洞府,三炷香后给我结果。”
“是。”
“牧无尘。”
“在。”
“把主殿后方的古阵基看一遍,我记得那下面连著灵脉,若还能用,今夜就先把外山封阵立起来。”
牧无尘眼神微凝,隨即点头:“明白。”
一条条命令,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
裴烈等人听著,心里都不由一定。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顾长渊根本不是来避风头的。
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甚至从踏入天渊峰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开始重新搭骨架、立规矩、建秩序。
这不是临时落脚。
这是再起炉灶。
很快,七卫中的另外四人也都被分派了任务。
有人清点旧库。
有人巡查水源与灵田遗址。
有人负责整理废弃洞府。
有人则沿峰脚布下警戒暗哨。
所有人各自散去后,整座本已沉寂许久的天渊峰,仿佛在极短时间內重新活了过来。
裴烈边拆山道边骂主峰。
寧寒霜巡视归来时,袖上已沾了不少尘与枯叶。
牧无尘则在主殿后方那片半塌的阵台下,一口气翻出了十几块还能用的古旧阵盘。
几个时辰后,夜已深。
主殿里升起了灯火。
七卫陆续回到殿中,將各自查到的情况一一稟报。
“內峰可用洞府七座,主殿后侧剑坪尚存,水源未断。”寧寒霜率先道。
“外山旧禁一共三层,第一层山门迷阵还能修,第二层杀阵残了一半,第三层隱匿阵最麻烦,阵盘碎了。”裴烈说道。
牧无尘拱手道:“主殿后方灵脉未死,只是沉得深。若引旧阵为骨,再接两道新封线,今夜可先起一重封山阵,三日之內,我能把整座外山防线大体接起来。”
顾长渊听完,点了点头。
“够了。”
裴烈怔了一下:“够了?”
顾长渊淡淡道:“我们现在不是要开宗立派,也不是要广招门徒。”
“是要封山。”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封山。
这两个字,他们当然都懂。
可从顾长渊口中说出来,分量却明显更重。
因为这意味著,他不仅是不回玄天,更是不准备见任何玄天来人。
果然。
下一刻,牧无尘便低声问了一句:“首座,若玄天那边……真来请呢?”
这话问得很轻。
但殿中眾人都知道,这不是没可能的事。
今日顾长渊刚走,主峰那边就已起了血煞柱。
以牧无尘的判断,玄天若还想装,或许能装上一阵,可真等渊口进一步乱起来,来天渊峰低头找人,几乎是早晚的事。
然而顾长渊听完,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封山。”
裴烈眼底瞬间一亮,像是听见了什么最痛快的话。
寧寒霜则微微垂眸,唇角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牧无尘沉默片刻,拱手道:“明白了。”
顾长渊看著殿中眾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三年之內,不接来客,不问外事。”
“谁来,都不见。”
灯火之下,七卫心神皆是一震。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这一次,顾长渊是真的要把玄天、把魔渊、把整个旧秩序,都一併关在山门之外。
不是赌气。
不是晾一晾。
而是彻底切开。
片刻后,裴烈咧嘴笑了:“好。”
“封山就封山,老子早就看那群主峰的玩意儿不顺眼了。”
顾长渊没搭理他,只是起身走到殿门前,抬眼看向远方。
夜色里,玄天主峰方向仍有余光浮动。
可很快,那些余光便被山风吹散在云雾中,再看不真切。
顾长渊立於门前,衣袍微动,沉默许久后,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三年內。”
“谁来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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