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金缝隙出现的瞬间,九州齐震。
山川、地脉、灵潮、城池,乃至凡俗百姓的心口,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了一下。
东海之滨,原本平稳的海潮忽然倒卷三十丈高,拍得海岸大阵连连轰鸣。
北荒冻土之下,大片冰层毫无徵兆地崩裂,寒煞与魔气混在一起,像黑风一般扫过数百里荒原。
天蜀道域上空,数条本来安静盘踞於地底的灵脉长龙,竟同时发出沉闷哀鸣,隨后光华急剧黯淡。
九州气运,开始散了。
这不是一宗一州的灾祸。
而是整个人间的根,正在被慢慢毁掉。
凡俗城池里,大批百姓无端心悸、昏厥、呕血。
修为浅薄些的炼气修士,更是只觉得神魂发冷,连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好像不对了。
天渊峰大殿中,牧无尘將一枚枚最新传回的玉简铺开,脸色比先前更沉。
“首座,九州一百零八气运节点,已有二十七处出现明显崩散跡象。”
“若再放任下去,最多三日,九州主脉便会出现第一轮大断层。”
裴烈咬牙:“三日?”
牧无尘苦笑:“这是最好的估计。”
“若林昭那边继续下去,可能连三日都没有。”
顾长渊站在殿前,抬头望著天幕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金缝隙,没有说话。
可他越安静,殿中几人反而越觉得心里发紧。
他们都知道,九州气运一旦真正断裂,会是什么后果。
到那时,別说修士。
连凡俗亿万生灵,都要跟著一起陪葬。
也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极急的钟鸣。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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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天渊弟子满身血跡冲入殿中,单膝跪地:“首座,东海主脉节点遭三头高阶魔王围攻,请援!”
话音刚落,第二道传讯已到。
“报!北荒节点失守三分之一,镇守阵盘出现裂痕!”
第三道。
“报!天蜀主脉附近发现大规模魔潮下沉,疑似要从地脉內部撕口!”
一连三报,殿中空气都像绷成了刀锋。
裴烈忍不住一步跨出:“首座,我去东海!”
寧寒霜也冷声道:“北荒交给我。”
牧无尘则已直接摊开阵盘,飞快重排节点次序:“若东海和北荒都去人,天蜀就只能靠主峰古碑分化撑一下,但最多撑半日。”
顾长渊抬手一按,整座大殿內原本躁动的气息,瞬间被压了下去。
“別乱。”
两个字落下,眾人心头竟都莫名一定。
顾长渊看著阵盘,平静道:“东海不是主攻。”
牧无尘一怔,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赤冥在调虎离山?”
“不是离山。”顾长渊道,“是离我。”
“它知道我一定会优先去救最显眼的节点,所以才故意在东海与北荒同时起势,真正的杀招,反而藏在天蜀地脉下。”
裴烈骂了一声:“这狗东西,真阴!”
顾长渊没有再解释,只是迅速下令。
“裴烈,带两卫去东海,不求尽斩,只求把三头魔王拖住。”
“寧寒霜,北荒交给你,守住第一层阵脚即可,切记不可深追。”
“牧无尘,立刻重启天渊主阵,抽三成碑意,灌入天蜀地脉。”
牧无尘迟疑:“三成碑意一抽,山门会空。”
顾长渊淡淡道:“赤冥要的不是天渊峰。”
“它要的是天门。”
“山门今日可以丟半层,天蜀不能塌。”
几人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殿中很快只剩顾长渊与苏清漪。
后者站在殿侧,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终於低声开口:“我能做什么?”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旧情,也没有轻视,只是很平常地在判断她如今能扛多少事。
片刻后,他道:“去外门。”
“让所有还能走的凡俗百姓与低阶修士,立刻往三大主脉之间的缓衝地带转移。”
“告诉他们,天渊阵一旦开到极致,外围会先塌一轮,不走就会死。”
苏清漪点头:“好。”
她转身欲走,顾长渊却又补了一句:“別逞强。”
苏清漪脚步一顿,隨即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等她离去后,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顾长渊这才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朝著殿外黑碑遥遥一按。
轰——
下一刻,整座天渊峰猛烈一震。
那块自他断宗以来便一直镇在峰前的黑碑,忽然发出低沉至极的嗡鸣。无数古老镇纹自碑身表面浮现,旋即如水波一般,朝九州各地主脉方向层层盪开。
与此同时,顾长渊周身也开始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浮现。
一边是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黑煞。
一边是浩瀚得近乎刺目的金光。
这两种东西,本不该共存。
可如今却偏偏同时出现在他身上,彼此纠缠,又彼此压制。
那是百年镇魔留下的煞。
也是百年守世积下的功德。
顾长渊闭上眼,感受著九州主脉一点点在自己识海中亮起。
东海的涛声。
北荒的冰裂。
天蜀地脉下那些疯狂啃咬节点的魔影。
还有更远处,那条自天外裂缝中不断往下压来的猩红魔意。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底冷得像一片不见底的渊。
“既然开始散了……”
他轻声自语。
“那就先替你们,把这口气续上。”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大殿。
中天之上,黑云翻卷,魔意沉沉。
而那道黑袍身影,却已在无数惊惶与绝望的视线里,直直升向九州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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