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升空的那一刻,九州各地都像被同时按住了呼吸。
东海之上,怒涛翻天。
三头高阶魔王正领著大片黑潮剧烈撞击著主脉节点外的古阵。裴烈带著两卫杀得浑身是血,拳罡如雷,可那三头魔王极其狡猾,根本不与他死拼,只一味拖著阵线与时间。
北荒之地,寒风裂骨。
寧寒霜一剑横空,连斩十余头高阶魔將,可地底不断钻出的黑影仍如蚁潮一般,看不见头。
而天蜀道域地下,最恶毒的杀招,也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露了出来。
那不是正面冲城的魔潮。
而是一根根如活物般的魔意黑钉,正顺著地脉主干,钉进九州气运最粗壮的那条根。
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一旦这条根先断,其他一百零八节点便会像被抽了主心骨一般,瞬间连成崩势。
赤冥就是在等这一刻。
所以当天蜀地底轰然裂开第一道万丈黑痕时,九州修士几乎同时心头一凉。
可也就在那黑痕即將彻底撕开主脉的瞬间,一道沉如古山的黑影,自中天直直压下。
轰!
不是剑光,不是术法。
而是一方碑影。
巨大到几乎遮住半片天穹的镇渊碑虚影,隨著顾长渊一掌按落,狠狠砸在天蜀地脉之上。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被撕开三分之二的黑痕,竟被生生按回去半截。
无数魔意黑钉同时爆碎。
地脉哀鸣一声,险险没断。
“稳住了!”
有镇守长老失声大喊,嗓子都破了音。
下一刻,顾长渊的声音自中天轰然传遍九州。
“天渊所属——”
“出征!”
这两个字一落,整个天渊道宗瞬间动了。
东山门大开。
西峰阵脉齐鸣。
內山、外山、执事堂、疗伤殿、镇渊营,所有还能战的人,全都在这一刻提剑而出。
裴烈在东海抬起头,狠狠吐出一口血,眼里战意骤然暴涨:“娘的,终於等到了!”
他猛地一拳砸碎一头魔將头颅,朝身后怒喝:“天渊弟子,跟老子打回去!”
寧寒霜在北荒一剑劈开百丈风雪,清冷声音横贯阵线:“全队听令,向前压三百丈!”
苏清漪则已站在外门转移队最前方,带著一群刚刚稳住心神的低阶弟子与凡俗修士,往缓衝地带推进。
而牧无尘,则坐镇天渊主殿,双手十指如飞,不断推动阵盘,將一道道调令和阵脉之力,精准送往各大战场。
这一刻,天渊道宗不再只是收容倖存者的新宗门。
而是真正开始以“镇世之宗”的姿態,向整个九州推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仙盟。
数道古老传讯同时亮起,来自各大古族、各大仙宗、各州镇守府。
“天渊道宗已动!”
“顾长渊出手压住天蜀主脉了!”
“速与天渊统筹战线!”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像火一样烧遍九州。
昔日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真正把主导权交到天渊手里的大势力,这一刻也终於不得不承认——
如今这场大劫,真正能调得动九州局面的,已经不是仙盟,不是玄天,也不是哪个古族。
而是顾长渊。
是天渊道宗。
於是,各地原本还各自为战的修士,也开始第一次真正向天渊方向靠拢。
有人听调。
有人转阵。
有人甚至直接把本宗指挥权,临时交给了牧无尘送出的天渊阵令。
因为他们都清楚。
如今不是爭面子的时候。
爭,便是一起死。
而就在九州防线开始真正以天渊为中轴运转起来时,天幕那道黑金缝隙之后,忽然响起一声极冷的笑。
“顾长渊。”
“你果然,还是来了。”
那声音来自赤冥。
来自那条被撕开的天门缝隙之后。
顾长渊立於中天,黑袍猎猎,周身金光与黑煞交织,闻言只是淡淡抬眼。
“你若只衝我来。”
“本座还高看你一眼。”
“拿九州主脉做局,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赤冥却並不恼,只是森然笑道:“你护得了一处,护得了十处,还能护得住整座九州?”
“本尊倒想看看——”
“当你把自己这条命,压榨到极限时,还能不能继续像从前那样,一人压一世。”
顾长渊没有回它。
因为就在这时,牧无尘的下一道传讯已至。
“首座,南境副脉开始鬆动!”
顾长渊目光一沉,抬手便是一指。
中天之上,一道碑纹如长河般横空而去,直奔南境。
这一战,从这一刻起,已不再是单纯的生死搏杀。
而是顾长渊,要以一人之力,先给九州撑出一副不会立刻塌下来的骨架。
而天渊道宗,则要在这副骨架之上,把真正的血肉与刀锋补齐。
风从九州各大战场同时捲起,裹著血腥气、喊杀声和成片成片亮起的阵纹,像一个彻底醒来的时代。
而旧玄天,在这场真正的大劫前,已只剩废墟上那些后知后觉的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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