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执法者出手的瞬间,天门渡上空青光大亮。
那不是寻常灵力。
而是诸天法则被天门令牵引之后形成的压制之力。
一人持锁。
一人持戟。
一人掌印。
三人皆是登天境后期,且早已適应诸天法则。若放在下界,任何一个都足以横压一方圣地。
更麻烦的是,他们身上的甲冑与天门渡大阵相连。
在这里动手,他们占尽地利。
“顾长渊,束手!”
持锁执法者冷喝一声,手中锁链化作青色长蛇,直奔顾长渊双臂而来。
那锁链之上刻满细密天纹,尚未临身,便已有封魂之力渗出,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飞升者的。
裴烈一步踏出,赤甲震响。
“我来!”
可他刚要出拳,顾长渊便淡淡道:“退后。”
裴烈动作一顿。
下一刻,那条锁链已至顾长渊面前三尺。
顾长渊抬起手。
没有拔剑。
没有催动惊天法相。
他只是屈指,在锁链前端轻轻一弹。
鐺!
一声清响。
那条来势汹汹的天纹锁链,竟在半空猛地僵住。
持锁执法者脸色一变。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极寒极沉的道意顺著锁链反震而来,像是有一座深渊压在了锁链另一端。
还不等他收手,顾长渊已踏前一步。
脚掌落地。
轰。
整座天门渡地底,似有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这一脚踩醒。
牧无尘眼神骤亮。
“地下有裂渊余脉!”
难怪他先前觉得此地阵势过重。
天门渡根本不是单纯的飞升渡口。
它建在一处古战场裂渊之上,天门司以大阵镇著地下裂缝,同时也借这座大阵压制新升飞升者。
可这对別人是牢笼。
对顾长渊而言,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战场。
他在魔渊中活了百年。
百年里,他见过裂缝初开时的细微颤音,也见过魔潮压境前阵纹最后一瞬的扭曲。
他知道什么地方该堵,什么地方该泄,什么地方看似安全,实则下一息便会炸成死口。
天门渡这座大阵在诸天修士眼中复杂玄奥。
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座被用偏了的镇渊阵。
阵还在。
人心却歪了。
所以他不需要强行毁阵。
只需要把那股本该用来镇渊的力量,重新拨回该去的地方。
阵势反转,天门甲冑自然失根。
他守了百年魔渊。
他太知道,裂渊力量该怎么压,也该怎么借。
顾长渊指尖微动。
镇渊碑在他身后轻轻一震。
嗡!
一缕黑金色碑光坠入地面。
剎那间,地底深处有低沉的魔啸声传出。
那三名执法者身上的天门甲冑同时一滯,像是与大阵之间的联繫被强行截断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顾长渊抬手,抓住锁链。
反手一拽。
持锁执法者整个人被他从半空生生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砰!
石面炸裂。
第二名持戟执法者怒喝,长戟裹挟雷火刺来。
顾长渊看都没看,左手並指一按。
那长戟刺到他掌前半寸,便像是刺进了一片无形泥沼,速度骤然变慢。
顾长渊五指收拢。
咔嚓。
戟尖崩碎。
他顺势一掌按在对方胸甲之上。
没有震飞。
而是往下按。
轰!
第二名执法者双膝砸地,膝下石阶当场粉碎。
第三名掌印执法者脸色剧变,转身便想退回高台。
可镇渊碑光已经落在了他脚下。
地面黑纹如潮,瞬间缠住他的双腿。
顾长渊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心头骤寒。
下一刻,黑纹上涌,一股裂渊煞力被镇渊碑强行压缩成锁,反向扣住他周身天门法力。
扑通!
第三人同样跪下。
前后不过数息。
三名天门司执法者,尽数跪在了顾长渊面前。
不是他们想跪。
是被镇跪。
天门渡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以为顾长渊会被轻易拿下的飞升者,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们见过天门司执法者镇压下界修士。
却从未见过有人反过来借天门渡地下裂渊,把天门司执法者镇成这样。
裴烈看得痛快,忍不住咧嘴。
“原来诸天执法者的膝盖,也不是硬得很。”
高台上,陆衡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滴水。
“顾长渊!”
他厉声道:“你敢袭击天门司执法者?”
顾长渊没有看那三名跪著的执法者。
他只是抬手,那捲天律再次浮起,悬在眾人头顶。
“你以篡改律义压我。”
“以天门大阵压我。”
“以执法者锁我。”
“所以我也有一事想问。”
他缓缓转身,终於看向陆衡。
那双黑眸平静得没有一丝火气。
可陆衡却在这一刻,莫名感觉背脊发冷。
顾长渊道:“谁准你拿律压我?”
陆衡周身天象气息轰然爆发。
可还不等他真正出手,镇渊碑便再度一震。
跪在地上的三名执法者同时闷哼,身上甲冑竟被碑光压出一道道裂纹。
顾长渊向前走了一步。
三名执法者被迫低头,额头几乎贴地。
那些跪著的飞升者看著这一幕,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陆衡方才让顾长渊跪接天律。
现在,天门司的人先跪了。
顾长渊没有立刻动陆衡。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名执法者。
“你们先前用锁链扣飞升者魂名时,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
三人脸色惨白,没有人敢答。
顾长渊继续道:“你们以天门甲冑借阵势压人时,可曾想过,这座阵本该用来镇裂渊,不是用来镇下界人的膝盖?”
仍无人回答。
因为他们答不了。
天门渡大阵的確是古战场留下来的镇渊大阵,后来才被天门司一代代改造成压制飞升者的工具。
这件事许多老资格执法者都知道。
只是他们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正被压的不是他们。
顾长渊抬手一挥,那三人身上的锁链同时崩断,反过来缠在他们自己的手腕上。
“既然喜欢锁人。”
“便也尝一尝被锁的滋味。”
三名执法者闷哼,额头冷汗直落。
这一幕让周围飞升者心中积压多年的鬱气,忽然泄出了一口。
这才是镇渊术真正可怕的地方,不爭一时蛮力,只爭阵势归位。
天门司借阵压人,他便借阵反压回去。很公平。
所谓权柄,离开本该承担的责任,便只剩下笑话。
可笑。
顾长渊抬眼,望向陆衡。
“现在。”
“轮到你跪著听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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