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渊气息爆开的瞬间,整座天门渡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
黑红色煞雾从碎裂石柱底部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迅速腐蚀,原本刻著镇纹的石阶也被染出一道道暗色斑痕。
离得最近的几名飞升者躲避不及,当场被煞雾卷中。
“啊!”
惨叫声响起。
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刚亮起,便被煞雾啃噬得千疮百孔。
这不是普通魔气。
是裂渊深处长期积压出的混乱煞力,带著吞噬神魂与污染法力的力量。
寻常登天境修士一旦被缠住,若无专门镇渊之法,很快就会被拖成半魔半人的怪物。
陈殿主面色剧变:“开封渊阵!”
执法殿七盏青灯大亮,一道道黑色锁纹向裂口压去。
可那些锁纹刚接触煞雾,便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被反向侵蚀。
牧无尘盯著地面,眸光飞快扫过碎裂石柱与周围阵纹。
“首座,阵眼不是自然崩的。”
裴烈怒道:“什么意思?”
牧无尘蹲下身,指尖按在一处被炸裂的阵纹边缘,轻轻一抹,指腹上便沾起一点青金色粉末。
“这里有天门司制式破阵砂。”
“封印石柱从內部被削弱过。裂渊气息不是突然衝出来的,是有人提前给它开了口子。”
裴烈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他猛地看向陆衡。
陆衡却已经先一步高声喝令:“裂渊异动,所有人退至名册台后!未登记飞升者,立刻编入临时镇渊队!”
这话一出,周围飞升者脸色齐变。
临时镇渊队?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他们这些刚入天门、还没適应诸天法则的人顶在最前面。
秦百川咬牙道:“我们连诸天法则都没完全適应,拿什么镇裂渊?”
一名天门司修士冷冷看他:“你们既然不愿登记服役,如今正好证明清白。”
洛千霜脸色发白,却仍握紧断剑:“这是让我们送死。”
陆衡神色冰冷:“天门渡若破,你们一样要死。现在入阵,或许还能换一条功名。”
赤山怒吼:“放屁!你们自己的人呢?”
陆衡指向那不断扩张的煞雾:“天门司需稳定外围大阵,执法殿需封锁渡口,探明裂口深浅,自然由你们这些新升者去。”
“这是诸天规矩。”
又是规矩。
又是这四个字。
许多飞升者脸色惨白,眼里满是绝望。
他们刚刚才因为顾长渊读出的天律看见一线希望,转眼就被推到了裂渊前。
甚至比刚才更狠。
刚才只是跪。
现在是死。
而陆衡的逻辑很清楚。
你们不是想站吗?
那就站到裂渊前面去。
顾长渊缓缓看向陆衡。
陆衡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
陆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像是在说:你不是会镇渊么?那就镇给这些人看。
若顾长渊出手,便会被裂渊拖住,执法殿自然能趁机重新掌控局面。
若顾长渊不出手,那些下界飞升者死伤惨重,刚刚凝起的人心也会散掉。
无论如何,天门司都有退路。
这就是陆衡敢动裂渊封印的原因。
反派不蠢。
他只是狠。
牧无尘低声道:“首座,他在逼你。”
顾长渊道:“我知道。”
裴烈眼神赤红:“那还等什么?我先把这狗东西脑袋拧下来!”
顾长渊抬手拦住他。
“杀他不急。”
“先救人。”
他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顾长渊出现在煞雾最前方。
那几名被煞雾捲住的飞升者已经半跪在地,脸上浮现黑红纹路,眼看就要被污染神魂。
顾长渊抬手按下。
镇渊碑轰然落在他身后。
黑金碑光铺开,如同一道厚重堤坝,硬生生挡住翻涌煞雾。
同时,他五指一抓,將那几名飞升者体內的裂渊煞力强行抽出,反手压入碑底。
噗通。
几人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其中一人抬头看著顾长渊,声音发颤:“多……多谢。”
顾长渊没有回头,只道:“退后。”
短短两个字,却比陆衡所有命令都更让人心安。
陈殿主看著镇渊碑稳住煞雾,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碑竟能直接压裂渊污染?”
一名执法殿修士低声道:“殿主,他似乎比我们更熟裂渊。”
陆衡脸色阴晴不定。
而牧无尘则已经趁著顾长渊压住裂口的瞬间,快速补查阵纹。
他手中阵盘不断亮灭,最终停在一处残留的青金砂痕上。
“找到了。”
他抬头,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开。
“封印石柱被人为改过。”
“破坏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且破阵手法,出自天门司制式阵法。”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陆衡厉声道:“胡说八道!裂渊异动当前,你还敢妖言惑眾!”
顾长渊站在裂缝前,镇渊碑光压著翻涌煞雾。
他缓缓转头,看向陆衡。
“不是天灾。”
顾长渊这四个字,让那些被救下的飞升者心头骤寒。
若是天灾,他们还能认命。
可若是人祸呢?
若有人为了压下顾长渊,为了重新把他们赶回名册台,故意撬开裂渊封印,那他们方才险些被污染,便不是倒霉,而是被人拿来当刀、当盾、当一场戏里的耗材。
秦百川眼神彻底变了。
洛千霜低头看著自己袖口被煞雾腐蚀出的黑斑,声音很轻:“我们方才差点死了。”
赤山咧嘴,笑得凶狠:“不是差点。若不是顾道主,我们已经死了。”
周围更多飞升者沉默下来。
这种沉默比怒骂更重。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今日若没有顾长渊,他们会不会已经被天门司一句“诸天规矩”,推入裂渊,死得不明不白?
而他们背后的世界,或许还会收到一道嘉奖令。
说他们为诸天而死,功劳记册。
至於他们为何会死,谁让他们去死,又是谁撬开了那道裂缝。
名册不会写。
天门司也不会说。最后只会剩下一句大局需要,把所有血腥都洗得乾乾净净。
多可笑。
陆衡也察觉到这些目光变化,心里第一次真正浮出一丝烦躁。
他想要的是混乱。
可顾长渊把混乱变成了证据。
他想要的是恐惧。
可顾长渊把恐惧变成了愤怒。
顾长渊站在裂缝前,镇渊碑光映得他黑袍边缘如同冷铁。
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让他们洗。
一字一句。
极冷。
刺骨。
“是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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