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灾,是人祸。”
顾长渊这句话,让天门渡上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煞雾仍在翻涌。
封印石柱的裂纹还在扩大。
可比裂渊气息更让人心寒的,是牧无尘查出的那一点残痕。
天门司制式破阵砂。
半个时辰內被人为动过。
这意味著什么,已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陆衡脸色阴沉如水。
“顾长渊,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顾长渊道:“我还没说是你。”
陆衡呼吸微滯。
裴烈当场笑了:“急什么?心虚?”
陆衡眼底杀机一闪,却强行压下。
此时裂渊异动还未平息,若继续纠缠破阵之事,只会让局面对他更加不利。
於是他果断转向陈殿主,沉声道:“陈殿主,裂口扩大在即,若再拖延,整座天门渡都会受损。”
“当务之急,是组人入裂渊外层探明具体裂点。”
陈殿主皱眉。
他当然也看见了牧无尘发现的痕跡。
可陆衡说得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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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渊一旦彻底冲开,死的不会只是几名飞升者。
整座天门渡都会被污染。
“临时镇渊队,即刻入裂渊外层。”
陈殿主最终还是下令。
这句话一出,那些飞升者脸色皆白。
秦百川握紧断剑:“殿主,若此事真是人为破阵,为何要我们去填?”
陈殿主冷淡道:“查因之后再说。”
洛千霜声音发涩:“那我们若死在里面呢?”
陈殿主看了她一眼:“天门渡会记你们的功。”
“功?”
赤山怒极而笑,“命没了,要功有什么用?”
一名执法殿修士上前,冷声道:“裂渊当前,无人可退。尔等既入诸天,便该承担镇渊之责。”
裴烈再也压不住火。
“承担你娘的责!”
他一步踏出,赤甲之上战纹燃起,“你们天门司自己看守的裂缝,自己人动的手脚,出了事第一件事就是让下界飞升者先上?”
“上界享太平,下界填裂渊,是吧?”
周围许多人心头一震。
这话粗。
却准。
陆衡冷冷道:“放肆。下界飞升者本就要入镇狱军服役,提前適应,有何不可?”
裴烈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老子先让你適应適应挨打!”
他刚要衝出,却被顾长渊抬手按住。
“別急。”
裴烈咬牙:“首座!”
顾长渊看著他,声音很稳:“现在杀他,裂口会继续扩。”
裴烈胸口剧烈起伏,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顾长渊说得对。
裂渊前,最忌被怒意带著走。
顾长渊转身,面向那些被点入临时镇渊队的飞升者。
他们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已经面如死灰。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很清楚,一旦执法殿强令压下,他们很难抗住。
秦百川看著顾长渊,苦笑道:“顾道主,我们是不是还是逃不过这一遭?”
顾长渊道:“能逃。”
秦百川一怔。
顾长渊继续道:“只要不去送死。”
洛千霜眼眶微红:“可他们会定我们抗令之罪。”
顾长渊淡淡道:“那就让他们先定我的罪。”
他说完,直接越过眾人,走到裂缝之前。
镇渊碑悬在身后,碑身之上黑金纹路缓缓亮起。
陆衡眼神一变:“顾长渊,你想做什么?”
顾长渊没有理他。
陈殿主沉声道:“你若阻拦镇渊调令,罪责更重。”
顾长渊终於看向他。
“你们的调令,是让不懂裂渊的人进去探路。”
“说白了,就是拿命试深浅。”
陈殿主道:“这是最快办法。”
顾长渊问:“最快,还是最省你们自己的命?”
陈殿主沉默一瞬。
顾长渊没有再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牧无尘站到他身侧,低声道:“首座,裂口外层阵纹被人故意反扣,若人进去,会被煞雾先吞神魂,再反过来成为裂渊傀儡。探不出路,只会给裂渊添兵。”
陈殿主脸色微变。
陆衡却立刻喝道:“危言耸听!”
顾长渊抬手。
镇渊碑缓缓落下,立在裂缝之前。
轰!
碑底触地的一瞬,整座天门渡都隨之一震。
那些原本不断外涌的煞雾,竟被硬生生压回去一截。
无数人瞳孔收缩。
陈殿主眼中也掠过震惊。
因为顾长渊没有使用天门渡大阵。
他是直接用自己的镇渊之法,压住了裂缝第一波外泄。
顾长渊站在碑前,黑袍被煞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著陆衡,也看著执法殿。
“你们说这是诸天规矩。”
“让下界飞升者先上。”
“让弱者先死。”
“让后来者替先来者填坑。”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寸寸压过煞雾。
“但今日,我在这里。”
“所以这规矩,不作数。”
陆衡脸色铁青:“你敢改诸天规矩?”
顾长渊手掌按在镇渊碑上。
黑金碑光冲天而起。
他要让这些人看清,镇渊不是送別人去死。
这才是规矩。
也是底线。
不能退。
“今日。”
这一声落下时,裂缝深处猛地传出一阵刺耳嘶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封印。
陈殿主神色一沉:“裂渊反扑了。”
陆衡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道:“你看见了?若不让临时镇渊队入內探路,谁来判断裂口深浅?”
顾长渊看都没看他。
“我来。”
两个字。
简单,直接。
却让四周再次安静。
秦百川忍不住道:“顾道主,那里面太危险……”
顾长渊淡淡道:“所以不该你们去。”
洛千霜眼眶一热。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裴烈、牧无尘这些人明明已经跟著顾长渊飞升到诸天,却仍旧愿意称他为首座。
因为这世上有些人站到高处后,第一件事是让下面的人替自己挡刀。
而顾长渊站到最前面时,从来不是为了被人跪拜。
是为了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这便是裴烈愿意听令的原因。
也是牧无尘愿意替他掌阵的原因。他们跟著顾长渊,不是因为他会贏,而是因为他站的位置,从来没错过。
裴烈提起拳,咧嘴道:“首座,我陪你。”
顾长渊道:“你守后方。”
“可是——”
“这是命令。”
裴烈闭嘴了。
他可以骂陆衡,骂执法殿,却不会在镇渊时违顾长渊的令。
牧无尘也开口:“我留在外面补阵。首座压主缝,我找人为痕跡。”
顾长渊点头。
隨后,他手掌按在镇渊碑上,黑金碑光如潮水般向下压去。
“今日。”
“我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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