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济三王各自心怀鬼胎,內斗不休,又没有麒麟玉印作为號令,谁也不服谁,终究是难成气候,王爷又何惧他们?”
“心怀鬼胎?”
听到这话,秦奉冷冷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目光落在段擎苍的脸上,带著一丝审视,微微摇头:“大將军未免也太单纯了点。心怀鬼胎,那是在各自有利可图之时,可当他们的目標是同一个,你觉得,所谓的联合还困难吗?不会真有人以为,区区一枚名义上的印璽,就能决定整个南济的格局吧?”
“那也无需畏惧,对於南济之事,陛下其实早有解决之法。”
段擎苍仍旧不肯退让分毫。
在他看来,南毅王秦奉,確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霸气外露,威严赫赫,令人敬畏。
但自己统御北境与中原,手握重兵,同样也不遑多让。
至少就今日看来,即便是他秦奉,在与自己对话时,也必须保持足够的谦逊,给足自己应有的面子。
这是他手里的兵权,与背后庞大的皇家势力,所带来的绝对底气!
所以,段擎苍此刻越发挺直了胸膛,面露一丝若有若无的傲色。
“本將军此番前来,除了代陛下参加大宴之外,也是想顺便通知一下王爷。”
“这南济,陛下不主张开战,王爷最好是谨遵御令,早日將临汐郡主和亲一事,提上日程。”
“刷……”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紧接著,是骤然降临的冰冷。
只一瞬间,一股磅礴浩瀚,无可匹敌的强大威压自头顶轰然落下,如泰山压顶,均匀地降临在堂內每个人的头顶。
段擎苍只觉得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闷得发慌。
就连方才那份洋洋洒洒的从容坐姿都无法维持,刚刚举起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重重拍在桌上,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这……
这怎么可能?
他一脸愕然地死死盯住秦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进门开始,这位南毅王殿下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礼数周全,怎会如此突然,就翻脸发怒了?
会客堂中的威压,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变得愈发沉重而强烈。
这股压力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段擎苍凭藉著深厚的修为,尚且能够勉强支撑,不让自己当场失態。
可他身后那两名隨行而来的一品武者,早已是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他们的脊樑被迫一寸寸弯下,佝僂著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至於瘫倒在地。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擎苍紧紧咬著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强撑著身体,竭力维持著镇国大將军的威仪,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
因为他很清楚,此刻若是丟了脸,丟的便不仅是他自己的脸面,更是他背后整个帝都皇城的脸面!
然而,当他奋力抬起头,迎上秦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整个人却在顷刻间如坠冰窟。
是的,这种感觉,这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
那种极致的冷酷与无情,那种视眾生为草芥的漠然,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人,一切事物,在他眼中都与地上卑微的螻蚁毫无二致!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段擎苍。
记忆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十几年前便是如此。
那时的他,曾为了替自己那被冷落的皇后妹妹討回一个公道,意气风发地从帝京远赴江南。
殊不知,当他对上秦奉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事先做好的万全准备,所有一路上鼓足的全部勇气,都在那一个眼神之下,瞬间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回去之后,告诉陛下。”
终於,秦奉淡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堂內的威压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小汐的婚事,从始至终,都只可能由她自己来决定。”
“其他任何人,都別妄想插手干涉!”
语罢,他骤然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段擎苍一眼,便径直拂袖,迈步走出了大门。
堂中还留著的几人,面面相覷,各自大眼瞪著小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般尷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
最后,还是段擎苍缓缓將目光移到了不远处,那位一直负责陪同的王府统领郑彻身上。
他沉声开口问道:“郑统领,本將军很好奇,这位临汐郡主,对於王爷而言,当真就如此重要?”
面对质问,郑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礼貌却又疏离。
“郡主,乃是王爷的逆鳞。”
“方才大將军言语之间已然触及,那么,便必须承受王爷因此而生的怒火!”
说罢,他也隨之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但在即將踏出门口之际,他脚步微顿,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大將军,请永远不要以为,王爷他……变得温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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