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无人能胜过他

    秦七汐抬起手来,虚虚一扶,便稳稳噹噹地止住了齐之瑶正要深深拜下去的身子。
    她口中吐出的字句,依旧带著惯有的清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更是寻不出半分情绪的波澜。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谢字且慢说。”
    秦七汐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之瑶脸上,继续道:“我应下的,不过是去向父王探问一二,此事究竟能否成行,此刻断言,还为时尚早。”
    问,自然是要去问的。
    这並非虚言。
    然而,至於问过之后,她究竟会动用几分心力去周旋此事,秦七汐的心中,实则早已有了明確的答案。
    她至少是不愿的。
    不愿让那个名叫翩翩的女子,就此成为横亘在江云帆心头的一根刺,任凭岁月如何冲刷,也难以彻底拔除,平白惹他日后想起时,徒增烦忧。
    毕竟,从翩翩潜入王府行刺南毅王开始,到后来种种变故,这一连串的事端,从头到尾,似乎都与江云帆有著千丝万缕、剪不断的关联。
    甚至在那最后的危急关头,那个从遥远北域孤身漂泊而来的少女,竟是为了护住江云帆的性命,甘愿拋下自己所有的退路与生机。
    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不惜以身犯险,捨弃所有。
    这便足以说明,翩翩其人,骨子里是个极重情义、知恩图报的。
    秦七汐想到这里,心中並无半分羡慕之意,更谈不上丝毫的嫉妒。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
    倘若易地而处,將她放在翩翩的位置上,为了江云帆,她同样能做到这般地步,甚至,只会做得更多,做得更绝。
    秦七汐的话音微微顿了顿。
    她那清冽如寒潭秋水的目光,在齐之瑶那张写满恳切与焦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其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倒是齐小姐你,让我有些好奇。”
    秦七汐看著齐之瑶的眼睛,缓缓问道:“你与那翩翩,非亲非故,此前更无深交,为何要为她这般殫精竭虑,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冒著触怒我父王的风险,也要来求这一线希望?”
    齐之瑶闻言,先是怔了一怔。
    隨即,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带著些微苦涩的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並没有迴避秦七汐的目光,反而坦然迎了上去。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如同山间未曾沾染尘俗的溪流,澄净得没有半分杂质与算计。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悠远的回忆:“我……其实也说不清楚。”
    齐之瑶略微沉吟,仿佛在整理著纷乱的思绪,然后才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那个雨夜吧。”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记忆:“当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却像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將那只擦拭得乾乾净净的木盒子,郑重地递到我面前时……我心里便觉得,这个人,是值得我以真心相待的。”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茫茫人世,锦上添花者总是数不胜数,可雪中送炭的情谊,却是少得可怜,珍贵无比。”
    齐之瑶转回头,重新看向秦七汐,眼神真挚:“她送给我的,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块不甚值钱的顽石,但在我眼中,那份心意,却比任何璀璨的金银、稀世的珠宝都要贵重万分。”
    说到这里,她看著眼前这位清冷绝艷的郡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释然一笑。
    她轻声说道:“其实,有些事,有些人,本就是不需要什么確切的理由的。”
    齐之瑶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了悟的坦然:“就像郡主殿下您待江公子那般……心意所至,便是全部的理由了。”
    秦七汐听到这句话,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心底某处极为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这句平淡的话语轻轻触动了。
    是啊。
    就像她对江云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日益深刻的心意。
    初次见面时,他是那般混不吝地、突兀地闯进她平静无波的世界里,举止谈不上庄重,言语间还总是带著几分戏謔与玩世不恭。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对他好。
    想將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安寧都捧到他面前。
    想看他永远那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想护著他那份难得的赤子之心。
    这份心意,从萌芽到深种,何曾需要过什么堂皇正大的理由?
    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占据了她的心神。
    此刻,因著翩翩对江云帆那份厚重情谊而悄然滋生的一丝微小芥蒂,在这份了悟与共鸣之中,忽然便消散了大半。
    “我知道了。”
    秦七汐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齐之瑶的说法与心意。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
    “你先回府去吧。”
    秦七汐不再多言,转身朝著楼梯的方向款步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晰的承诺:“此事,我会尽力而为。”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
    高傲如她,从不会向任何人详细剖白自己的心跡,解释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救,或者不救翩翩。
    从来都只是她秦七汐自己的选择,遵从的是她自己內心的判断。
    她答应齐之瑶的请求,並不仅仅是因为齐之瑶口中那个关於雨夜初逢的淒楚故事。
    也不仅仅是因为江云帆之前曾对她提过的、关於翩翩那番古怪的言行。
    更因为,她从齐之瑶此刻焦灼而坚定的眼神里,从她为了一个並无血缘亲故之人奔走呼號的执拗中,隱约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那种为了心中在意之人,可以不顾世俗眼光、不计利害得失的执著与坚定。
    看著秦七汐那抹淡青色身影娉娉裊裊、逐渐远去的背影,齐之瑶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廊间復又归於寂静,她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地、靠在了身后冰凉的廊柱上。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
    她竟然真的说动了。
    说动了这位以性情清冷、难以接近闻名,且从不肯轻易对他人之事妥协插手的长乐郡主。
    直到此刻,放鬆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湿,先前紧绷如弦的神经,终於得以稍稍鬆弛。
    齐之瑶定了定神,朝著楼梯口的方向,再次郑重其事地福身行了一礼。
    礼毕,她才转身,准备依言离开王府。
    然而,走出不过几步,她却又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脚步。
    忍不住回头,朝著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最后望了一眼。
    窗前空空如也。
    那个清冷绝尘的身影已然离去。
    只有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穿过精致的窗欞,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静謐而温暖。
    齐之瑶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秦七汐临窗而立的情景。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朦朧的光晕,使她看起来越发縹緲出尘,美得不似凡间应有之人,倒更像是偶然謫落凡尘的九天仙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得不染烟火气的仙子般人物。
    却独独对那个叫江云帆的男子,另眼相看,藏著一份旁人难以窥见、更难以理解的温柔。
    齐之瑶望著那空荡荡的窗口,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她不再停留,收敛了所有思绪,加快脚步,朝著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秦七汐离开观澜阁,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一道挺拔如松、步履沉稳的身影,便匆匆穿过了王府內院的迴廊,径直步入了南毅王秦奉所在的书房。
    来人正是王府侍卫统领,郑彻。
    他在书房中央站定,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匯报起来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启稟王爷,帝京常牧將军处传来消息,朱燾与张伯谊二人,已被押送至王府大牢,听候发落。”
    郑彻略微停顿,抬眼看向书案后的秦奉,请示道:“敢问王爷,对此二人,应当如何处置?”
    一个是天策军中颇有实权的將领,手握兵符。
    另一个更是国经院院正,身份尊崇显赫,在朝堂之上也颇有声望与人脉。
    这两位来自帝都的大人物,竟敢在南毅王府的地界上,公然行绑架公主之事。
    这无疑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性质极其严重。
    然而,此事毕竟发生在王府之內,按照朝廷律例与惯例,仍需由南毅王秦奉先行初步审理定夺,再行上报。
    秦奉此刻正低著头,专注地翻阅著桌案上摊开的数篇词作。
    他手中那支精致的紫毫笔,笔尖尚且沾染著未乾的朱红墨汁。
    听到郑彻的稟报,他並未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可曾审出什么线索?”
    郑彻沉声应道:“回王爷,根据属下初步盘查所得,此事背后,恐怕与江云帆,以及他的同族兄长江元吉,脱不了干係。”
    “江元吉?”
    秦奉执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又是江云帆。
    这个名字,今日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他暂且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而问道:“那江元吉,是何来歷?”
    郑彻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回王爷,此人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的胞兄,五年前在科举中一举高中探花,如今在京城的兵部衙门中任职。”
    秦奉听后,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只是今日这江家兄弟二人,倒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眼前凑。
    一个在文竞会上献出惊才绝艷的词作,引得满座皆惊,风头无两。
    另一个却胆大包天,竟敢参与绑架当朝公主的勾当。
    这兄弟二人,一正一邪,一明一暗,倒真是……有意思得紧。
    秦奉终於放下了手中那支沾著硃砂的笔。
    他將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宽大坚实的紫檀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篤篤声。
    他沉吟了片刻。
    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
    秦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將朱燾、张伯谊二人,暂且收押於王府大牢之中,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亦不得擅自提审。”
    郑彻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秦奉,语气带著些许迟疑:“王爷,不立刻进行审问吗?此事毕竟关乎公主殿下的安危,干係重大……”
    “不急。”
    秦奉摆了摆手,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大局在握的沉稳:“文竞会的最后一轮,至关重要,绝不能在此时节外生枝,出了任何紕漏。”
    秦奉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文竞会的场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彻,下达了最终的指令:“一切事宜,都等文竞会圆满结束后,再行处置。”
    “是!属下明白!”
    郑彻心头一凛,立刻收起了所有疑问,抱拳低头,恭声领命。
    他在王府当差多年,早已深諳王爷的行事风格与心思轻重。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王爷心中,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事,则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就好比今日。
    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能影响到郡主殿下的这场招婿大会,不能影响到文竞会的顺利进行。
    “属下告退。”
    郑彻再次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起身,迈著沉稳而迅速的步伐,退出了这间气氛凝重的书房。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近乎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秦奉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之后。
    他的目光,却並未落回桌案上的词作,而是越过了窗欞,投向了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丹桂。
    他的眼神幽深难测,如同古井深潭,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让人根本无法窥探他此刻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太过巧合了。
    刺客潜入行刺。
    天极楼突发离奇命案。
    紧接著,便是公主在王府內被公然绑架。
    这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心惊的事端,如同事先编排好的戏码一般,接连不断地发生,而且,全都精准地撞击在文竞会这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上。
    而所有这些事件的漩涡中心,无论怎样梳理,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江云帆!
    此人就算真的身负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可在此之前,他终究只是个籍籍无名、未曾显露头角的书生罢了。
    为何从镜源县那场小小的文会开始,这个名字,就如同惊雷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在他秦奉的耳中炸响?
    秦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椅臂。
    他总觉得,这接连不断的事端背后,似乎隱藏著一张无形的大网,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而那个名叫江云帆的年轻人。
    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亦或是……掀起更大风浪的那一颗石子。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