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给你机会不知珍惜

    大厅內的喧譁声浪愈发高涨,对江云帆的嘲讽讥笑此起彼伏,几乎要將整座天极楼的屋顶掀翻。
    “篤……篤……”
    就在这鼎沸人声几乎达到顶点之时,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自二楼阶梯处缓缓传来。
    沈远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中,他步履从容地走下阶梯,行至台前站定。
    他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视全场,隨后朗声开口:“请第二轮榜单前十名,隨我前往天极楼第三层。”
    话音微顿,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的江云帆身上,语气依旧平稳:“江云帆公子亦请同行。”
    此言一出,满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虽出乎所有人意料,却无一人敢出言置喙半句。
    南毅王亲自下令邀江云帆登楼,在场又有谁有胆量质疑王爷的决定?
    江元勤站在人群中,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事到如今,便让这废物再多蹦躂片刻又何妨。
    待进了第三轮,在王爷与郡主面前原形毕露,他只会死得更难看!
    其余宾客则面面相覷,面上纷纷露出复杂唏嘘之色。
    登临天极楼第三层,便意味著能面见南毅王本尊,更有可能得睹临汐郡主芳容。
    至於江云帆与江元勤之间那场尚未了结的爭执,此刻已被他们暂时拋诸脑后。
    入选第三轮的几位才子早已喜形於色,而那些落榜者与旁观的宾客,眼中则满是遮掩不住的艷羡。
    一睹江南第一美人秦七汐的真容,几乎是天下男子心中共同的梦想。
    而今日,竟有十余人能得此机缘,何其有幸。
    除江云帆外,其余几人皆已迫不及待,爭先恐后地涌向通往三层的楼梯。
    若非沈远修在前沉稳引路,只怕他们早已按捺不住飞奔而上。
    单是能亲眼见到郡主殿下这一桩,便足以让他们在未来数年里引以为傲,反覆与人说道。
    沈远修头也不回,只淡淡给眾人提了个醒:“第三轮王爷將亲自出题考校,诸位可要拿出真水准来。”
    江云帆仰首,衝著楼上那道隱约的倩影方向微微一笑,正准备隨其他人一同登楼。
    身后却传来一道轻脆而熟悉的呼喊声:“云帆!”
    江云帆脚步微顿,转头看去。
    只见许灵嫣眸子微微发亮,提著裙摆小跑到他跟前,仰起脸望著他:“恭喜你啊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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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她轻轻低下头,粉颊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你这首《江城子》,写得真好……”
    说完,她眼中满含期待地看向江云帆,这还是她第一次当面如此直白地称讚他的作品。
    许灵嫣这几日仔细想过了,面对秦七汐那般无法逾越的存在,若想博得江云帆更多的关注,便只能自己再主动一些,再坦诚一些。
    江云帆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並未言语。
    “云帆……”
    许灵嫣原地一怔,看著他转身欲走的背影,眼眶逐渐泛红。
    江云帆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两句了吗?
    方才那道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对陌生人般的疏离与淡漠。
    不,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想到过往自己对待江云帆的种种轻慢与刻薄,她的眼泪几度將要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口,想再叫住他。
    却被另一道清靚悦耳的呼喊声打断了。
    “江公子!”
    一袭青绿色长裙的秦瓔,踩著轻快而灵动的步伐走近。
    她来到江云帆身边,嘴角压抑不住兴奋的笑意,眉眼弯弯:“方才你反驳江元勤那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太妙了!”
    秦瓔脸上掛著盈盈笑意,眼中闪著光。
    却不想,江云帆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迷茫之色:“何来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秦瓔轻蹙秀眉,不解道:“他构陷於你,你反將一军,说得他哑口无言,这不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话毕,江云帆嘴角忽而掛上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默默转过身,只留给秦瓔一个深邃难明的眼神,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一句话:
    “公主殿下,他对我是构陷,你怎知……我对他便也是构陷?”
    “额……”
    秦瓔一愣,双眼微微瞪大。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等不到她细想,此刻的江云帆,已然转过身,朝著楼梯的方向稳步走去。
    “江公子,祝你顺利夺得文首!”
    林芊茹的声音从旁侧柔柔响起。
    她望著江云帆挺拔的背影,眉眼含春,脸色娇媚如三月桃花。
    但是刚喊完她就愣住了,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若是江公子当真在第三轮得胜,夺得文首,那他不就要迎娶临汐郡主,成为王婿了吗?
    那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大乾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如果有可能,她並不介意给江云帆做小……
    但若是正妻之位,坐的是那位冷若冰霜的江南第一美人,南毅王之女呢?
    她实在难以相信,那样一位高高在上、性情清冷的郡主,会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
    天极楼三层。
    人群之中,一道身著洁白儒袍的身影,隨著沈远修沉稳的步伐拾阶而上,很快便踏上了三层的楼板。
    此人生得麵皮白净,气质温文高雅,正是此番夺得第二轮前三甲的京城谢家长房次子,谢安民。
    此刻他只觉眼前光线渐次明亮开阔。
    待踏上最后一层阶梯,稳稳站定身形,谢安民抬眼望去,整个人竟瞬间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哪里是寻常楼阁的上层,分明是另一番恢弘开阔的天地气象。
    整层楼宇高旷疏朗,视野极佳,竟不见一根碍眼的立柱,全凭巨木斗拱巧妙衔接,承托著歇山顶那重重飞檐,层层叠叠,如凤凰展翼般向四周舒展,气势磅礴。
    梁枋之上,並无繁艷俗丽的彩绘,只以青墨与丹红二色,勾勒出流云缠枝的雅致图案,典雅中透著沉穆的威严,一望便知是王家独有的规制与气度。
    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明窗,冰裂纹、海棠纹等各式精巧欞花,將透入的日光切割得细碎而柔和,静静铺洒在金砖墁地之上。
    那金砖光润如镜,竟纤尘不染,倒映著窗欞疏影。
    凭栏远眺,王府內亭台楼阁、曲水迴廊的景致尽收眼底,更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碧水含烟,气象开阔万千,令人心旷神怡。
    中央设一张素色锦缎铺就的长案,其上文房四宝皆为世所罕见的上品,笔墨纸砚静置其间,却丝毫不显奢靡俗態,反而与周遭清雅古拙的氛围完美融为一体。
    四周坐席疏朗有致地摆放著,软垫矮几,式样皆古朴雅致,透著歷经岁月的沉稳。
    清风自雕花窗欞徐徐而入,带来檐下悬掛的铜铃几声清越悠扬的轻响,更衬得此间一片静穆庄严,恍若世外之境。
    谢安民立在原地,心神不由得为之激盪震颤。
    这般格局,这般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企及。
    雕梁不显艷俗而自生高雅,布局不见奢靡却尊贵自显,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森严的皇家规制与文人清雅完美相融的独特气度,令人肃然起敬。
    就在眾人尚沉浸於眼前景象,心神摇曳,难以自持之际。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缓缓自內厅那深邃的阴影中,沉稳步出。
    来人一身玄色衣衫,衣料质地非凡,其上以赤色丝线精细绣出的纹路,犹如暗夜中跳动的火焰,在透窗日光的映照下,流转著灼人而內敛的光芒。
    他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一头黑髮未加冠束,仅以一根墨玉簪子松松挽起些许,余发隨风微微飘扬,平添几分不羈之气。
    那双虎眸漆黑如墨,深邃似寒潭,目光平静扫过之处,竟让几位初登此地的年轻才子,无端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源自绝对位阶与久居上位的威严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
    在场才子皆是心头一凛,连忙收敛了所有神色,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身姿微微发颤,眼底藏著难以掩饰的深深敬畏。
    毕竟南毅王手握重兵,威震江南,寻常文人根本无缘得见其真容,此刻直面这般赫赫威严,难免胆怯心悸。
    江元勤也迅速收起了先前那份囂张气焰,敛衽躬身,神色摆得极为恭敬。
    只是他眼底深处,仍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灼热的野心,仿佛隨时准备抓住机会展露锋芒。
    唯有江云帆,虽也微微頷首示意,却神色淡然自若,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他仿佛只是面对一位寻常长辈,丝毫不为南毅王那足以令常人窒息的威严所震慑。
    恰在此时,三楼深处那垂落的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起。
    一缕清风裹胁著淡淡的、清冽的兰花香,悄然漫过整个楼层。
    秦七汐身著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罗裙,缓步从內厅走出。
    她云鬢轻綰,鬢边仅簪一支莹润无瑕的羊脂玉簪,式样简单至极,却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未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如玉,眉眼间凝著几分天生的清冷与疏离,却又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郡主威仪。
    她脚步轻缓,如踏月而行,衣袂翩躚间,竟让这满室清雅华贵的景致,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那……那是临汐郡主?”
    不知是谁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惊呼了一声。
    三楼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秒,便爆发出眾人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惊嘆与抽气声。
    在场才子皆是江南名流,自詡见多识广,却从未有人得见郡主真容。
    今日一见,才知“江南第一美人”的名號,竟是半分不虚,甚至那传闻还未能道尽她风采之万一。
    站在江云帆身旁的江元勤浑身剧震,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得意与囂张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隨即,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后怕。
    他认出来了。
    当日在凌州江家,那位为江云帆撑腰、气场慑人令他不敢直视的女子,原来竟是尊贵无比的临汐郡主本人!
    素来声名狼藉、被他视作废物、可以隨意踩在脚下的江云帆,临汐郡主居然为了此人,亲自出现在江家,甚至还调来兵马替他解围。
    他江云帆凭什么?他何德何能?
    江元勤的手指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强烈的不甘。
    不,不可能。
    郡主殿下金枝玉叶,见识广博,绝无可能真的看得上江云帆这个废物。
    江元勤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篤定,江云帆必然是用了什么卑劣无耻的伎俩,誆骗了心思单纯的郡主。
    不然就凭江云帆这个不学无术、声名狼藉的紈絝子弟,凭什么能得郡主如此青眼相加?这绝无道理!
    南毅王秦奉缓步走到女儿秦七汐身侧。
    他目光威严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浑厚,却透露著与那刚毅面庞格格不入的、只对女儿才有的温柔。
    “诸位,郡主,你们已然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天极楼诗会第三轮,亦是最终轮,规则依旧。谁能拿下此轮文首,谁,便可得本王允诺,成为我南毅王府的王婿。”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满场才子眼中瞬间燃起炽热无比的光芒。
    看向秦七汐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赤裸裸的覬覦、渴望与志在必得。
    哪怕参与诗会之时就知道,本次诗会本就是为临汐郡主招婿所办,但此刻听到威名赫赫的南毅王亲口承诺,感受自然截然不同。
    那许诺的重量,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唯有江云帆,面容平静,只是眸光平静地看著秦七汐。
    大奶牛只能是他的。
    “既为大乾才子,诗词歌赋,自然要样样精通。”
    秦奉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
    “所以,这第三轮考校的內容,便是——文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台下神色淡然的江云帆,眼底藏著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审视与深意。
    “题目便是——以你眼中的郡主为题,言其貌、绘其神、抒其心。两个时辰为限,落笔成文,不得逾矩。”
    秦奉的目光,不时从江云帆身上扫过。
    这第三轮的题目,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的,以他的女儿秦七汐为题。
    这既是为了考量应试者全方位的才华、文笔与急智。
    更是为了考察他们的秉性、眼光和內心。
    尤其是对於江云帆。
    他想看看,在这个少年心中,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小汐的。
    是仅仅惊艷於她的绝世容貌,还是真正懂她的心意、敬她的风骨、惜她的纯粹?
    那篇《江城子》已然显示了江云帆惊人的才华。
    但是他秦奉想要看到的,从来不是一篇精妙优美、流传千古的诗篇,而是江云帆的真心。
    身旁的才子们早已闻声而动,纷纷提笔蘸墨。
    他们眉头紧锁,笔尖在宣纸上飞速游走,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谢安民握著笔的手微微用力,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口中还低声呢喃著词句,反覆斟酌著每一个字,力求尽善尽美。
    另有几人时而抬头匆匆瞥一眼秦七汐,又迅速低下头,神色焦灼不已,显然是被这题目难住。
    临汐郡主犹如天上仙子,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眼。
    此等佳人,岂是寻常凡俗文字所能描绘?
    唯有江云帆,目光仍旧停留在秦七汐身上,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日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莹润的脸庞上,似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未施粉黛的肌肤胜雪,细腻如玉,毫无瑕疵。
    眉如远山含黛,清雋秀丽。
    眼似秋水横波,澄澈灵动。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停歇在枝头的蝶翼,轻轻一扇,便挠在他的心尖上,漾开层层涟漪。
    被江云帆这般专注地注视,秦七汐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红。
    那红晕从耳尖缓缓蔓延至脖颈,宛如白玉染霞。
    她羞怯地垂下眼眸,指尖轻轻绞著裙摆,模样娇憨又灵动。
    江公子怎的这般盯著自己的脸,莫非是脸上沾染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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