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气氛陡然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黑衣男子神色肃然,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躬身回稟,声音压得极低:“回王妃,那玉印最终的去向……据查证,似乎是被一位年轻公子买走了。”
“年轻公子?”
段清茹的眉头骤然蹙紧,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正是。”男子点头,语气愈发谨慎,带著几分迟疑,“而且……而且据我们安插在附近的暗线亲眼所见,临汐郡主当时也在场,就静静侍立在那位公子身侧,神色间颇为亲昵,举止自然流畅,绝非寻常的点头之交。”
“什么?!”
段清茹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脸上的镇定自若瞬间土崩瓦解,被满脸的惊骇与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所取代,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连忙伸手死死扶住身侧的紫檀木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根根泛白,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郡主……她也在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道,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那个买走玉印的年轻公子,究竟是谁?他的身份,可查清楚了?”
麒麟玉印事关重大,牵连著她兄长暗中筹谋多年的惊天计划,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倘若此物不慎落入南毅王府手中,或是被什么不相干的局外人得了去,她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暗中布置,恐怕顷刻间便会彻底暴露,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火烧身,落得个万劫不復的悽惨下场。
男子深深垂首,语气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奈:“属下无能,尚未查明。那公子面容极为陌生,绝非怀南城內常见的名流才子,也非官宦之后。只知其身形挺拔如松,气度卓然不凡,周身縈绕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与郡主並肩而立时,神態亲昵自然,似是相识已久,关係绝非泛泛。”
段王妃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一个结。
能与秦七汐那般亲近,並肩同行的年轻男子……这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
……
天极楼一层,气氛庄重而热烈。
此时,一名身著王府幕僚服饰的中年文士正立於台前,手持一卷卷誊抄好的赋作,高声宣读著已评定完毕的赋名。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先前念过的两篇赋文,已然引得台下阵阵惊嘆与唏嘘。
能一路过关斩將,闯入这最后一轮的才子,果然皆是当今大乾文坛顶尖的人物,笔下文章,字字珠璣,非同凡响。
中年幕僚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手中下一篇赋作上,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惊艷之色。
他隨即双手捧起那捲赋纸,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恭敬,朗声宣道:“谢安民,《玉汐辞》!”
“其文有云:汐者,临汐郡主也。玉质凝霜,清辉自朗;容莹胜璧,鬢簪琼芳。姿若风拂弱柳,步似月渡凌波,眉含轻怯藏娇韵,仪蕴清尊显华章,不以铅华而倾城,不扬清芬而自芳。”
“观其神,温婉含刚,如兰沁骨;察其心,澄澈赤诚,柔中藏韧。江南第一姝,非独貌绝,实乃神清骨正,韵致天成。”
“……”
整篇《玉汐辞》诵读完毕,一楼大厅內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讚嘆之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好一篇《玉汐辞》!谢公子果然不负江南第一才子之盛名!”
“辞藻清丽脱俗,笔墨细腻入微,將郡主的清雅之姿、温婉之態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堪称绝妙!”
“此赋意境高远,情真意切,怕是稳居前三甲之列,甚至有望问鼎文首!谢公子大才!”
三楼雅座之上,谢安民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神色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谦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深处,闪烁著志在必得的精光与难以掩饰的得意。
三楼另一侧,江元勤端坐於案几之后,嘴角噙著一抹自信满满的笑意,目光灼热地投向不远处那道隔绝视线的锦绣屏风,眼底翻涌著痴迷与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方才郡主惊鸿一现之后,便隱於屏风之后,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可那张莹白如玉、眉眼含羞的绝色容顏,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时时刻刻撩拨著他的心弦,让他心痒难耐。
虽说那日在江家寿宴上已然见过郡主真容,可今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今日的秦七汐,褪去了那日的凛然气势,更多了几分属於少女的温婉与羞怯,眉眼间的尊贵气度与纯净神韵,比画中走出的仙子还要动人心魄。
那般冰肌玉骨,那般眼波流转,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心跳如擂鼓,气血翻腾,恨不能立刻將这绝世珍宝拥入怀中,占为己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眼底的贪婪与势在必得几乎要满溢出来: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这般尊贵无匹的身份,还有南毅王府那足以撼动朝野的滔天权势……今日之后,便都將是他江元勤的囊中之物!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道屏风的侧边,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悄悄探出了半边。
鬢边那支羊脂白玉簪在楼內璀璨的灯火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眉眼间满是娇憨与好奇,不是秦七汐又是谁?
此刻,小郡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眼神直勾勾地、带著几分呆气地望向江云帆所在的方向,眼底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浓浓的好奇。
显然,这位深居简出的小郡主已然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想偷偷瞧一眼心上人,又生怕被人察觉,那模样娇憨可爱至极,惹人无限怜爱。
然而下一秒,江云帆似乎心有所感,驀然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七汐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宛如熟透的樱桃,娇艷欲滴。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眼神躲闪著不敢再对视,脸颊滚烫,慌忙將脑袋缩了回去,屏风边缘轻轻晃动,隨即恢復了原状。
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雅兰香,幽幽飘散在空气中,证明方才那惊鸿一瞥並非幻觉。
这……这哪里还是那位传闻中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
分明就是个情竇初开、春心萌动的小姑娘!
偏偏只有在面对江云帆时,这位尊贵无比、连皇子公主都要礼让三分的南毅王独女,才会流露出这般毫不设防、纯真羞怯的模样!
江元勤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霎时妒火中烧,熊熊燃烧,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尽。
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甚至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著怨毒与嫉恨,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身的气息都隨之变得阴鷙冰冷。
好一个江云帆!
一个声名狼藉、被家族弃若敝履的废物,凭什么能得到郡主这般青睞,这般念念不忘,这般偷偷窥望!
今日,我定要让你彻彻底底地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別,你连匍匐在我脚下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我会让你亲眼看著,郡主是如何属於我的,权势是如何归於我的,所有你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都將被我牢牢握在手中!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坠入尘埃,尝尽这世间最绝望的苦楚!
就在这时,一楼台前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如钟,瞬间压过了楼內所有的嘈杂私语,也打断了江元勤翻腾的怒火,將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过去。
侍卫手持名册,语气肃然,朗声宣告:“接下来,公布怀南城主簿,江元勤公子所作之赋——《汐顏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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