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动身。
他顺著镇外那条被马蹄踩烂的土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几十里的山路。
对他来说,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
而前方,出现一座险峻的高山。
巨大的黑色岩石交错堆叠。
山体轮廓呈现出一头趴伏在地的猛虎形状。
山顶位置,两块巨石向外突出,张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恶虎山。
山脚下。
一排粗壮的圆木削尖了脑袋,扎在泥土里,围成一圈柵栏。
柵栏中间留著一道宽阔的缺口。
几十个穿著兽皮短打的壮汉,横七竖八地坐在缺口两旁。
有的在啃著带著血丝的半熟兽腿。
吃得满嘴流油。
牙齿撕扯著生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有的抱著粗糙的陶罐往嘴里灌劣质烧酒。
酒水顺著脖颈流进衣领。
旁边架著的火堆烧得劈啪作响。
火光照在他们胸口那个狰狞的白色虎头刺青上。
全都是辰源境一阶的修士。
这群人,隨便拉出去一个,放在普通的凡人城镇,完全能横著走。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叶玄停在柵栏外三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理会那些凶神恶煞的土匪。
而是慢悠悠地拔开酒罈塞子。
仰头。
灌了一大口桃花酿。
“哈。”
他吐出一口酒气。
清甜的酒香瞬间散开。
盖过了周围刺鼻的劣质烧酒味和汗臭味。
一个正在啃兽腿的土匪停下动作。
他抽动鼻子。
顺著酒香转过头。
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叶玄身上。
土匪把啃了一半的骨头往地上一砸。
抓起放在旁边的大砍刀。
刀背在旁边的石头上磕出几点火星。
“什么人!”
“敢来恶虎山撒野!”
这声大吼,把其他几十个土匪全惊动了。
他们纷纷扔下酒罐和肉块。
抄起明晃晃的刀枪棍棒。
踢翻了面前的木桌。
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几十號人,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把叶玄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土匪是个光头。
头顶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他拎著一把百斤重的开山斧。
斧刃上还沾著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光头上下打量著叶玄。
青衫。
酒罈。
毫无防备的懒散站姿。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光头突然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又往前重重地跨了两步。
大脚板踩碎了一块乾枯的木柴。
“哟呵!”
光头扯开嗓子怪叫起来。
声音里透著极度的兴奋。
“老子当是谁呢!”
“这不是仙剑宗那个大名鼎鼎的烂酒鬼嘛!”
周围的土匪一听,全都愣住了。
面面相覷。
隨后爆发出震天响的鬨笑声。
“还真是他!”
“那个叫叶玄的废物!”
一个拿著长矛的土匪拿矛杆狠狠杵了杵地面。
震起一圈尘土。
“仙剑宗的女宗主真是瞎了眼,收这么个玩意当大弟子!”
“听说他天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连个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另一个胖土匪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手里的流星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整个东域,谁不知道仙剑宗出了个千古第一废柴!”
“老子还以为是哪路神仙敢来闯山。”
“原来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土匪们笑得前仰后合。
手里的刀背拍打著大腿。
完全没把叶玄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酒鬼,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配。
隨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这个废物碾成肉泥。
光头把开山斧扛在肩膀上。
歪著脑袋。
满脸戏謔地看著叶玄。
“怎么著,酒鬼?”
“你不在你们仙剑宗的歪脖子树下躺著摆烂。”
“跑我们恶虎山来干嘛?”
“来討饭吃啊?”
“还是来討我们喝剩下的泔水酒?”
光头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指了指旁边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
“你要是跪下来。”
“给爷爷们磕三个响头。”
“老子心情好,赏你一口餿水喝!”
周围的土匪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
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叶玄伸手擦掉下巴上的一滴酒水。
慢条斯理地把塞子按回酒罈。
动作隨意到了极点。
完全无视了周围几十把明晃晃的刀刃。
他抬起手。
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本座来救人。”
他声音不大。
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但在场的所有土匪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
更加狂暴、更加刺耳的笑声炸开了。
光头笑得连开山斧都快扛不住了。
他指著叶玄的鼻子。
唾沫星子乱飞。
“救人?”
“你特么喝酒喝傻了吧!”
“就凭你这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烂酒鬼?”
“你拿什么救?”
“拿你手里那个破酒罈子砸我们吗?”
旁边那个瘦高个土匪跟著起鬨。
挥舞著手里的铁骨扇。
“大哥,这小子八成是疯了!”
“一个凡人废物,跑到咱们恶虎山来逞英雄!”
“咱们可是辰源境的修士!”
“隨便拉出一个,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他居然敢在咱们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要救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土匪们越说越激动。
笑声渐渐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
光头脸上的戏謔消失了。
那条长长的刀疤涨得通红。
肌肉扭曲在一起。
显得格外狰狞。
他觉得被一个废物当面说要救人,是对他们恶虎山的严重挑衅。
更是对他这个辰源境修士的侮辱。
“既然你这个烂酒鬼活腻歪了。”
“主动跑上门来找死。”
光头把开山斧从肩膀上拿下来。
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斧柄。
体內的辰源境灵力疯狂运转。
顺著手臂涌入斧头。
斧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散发著沉重的压迫感。
“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送你下地狱!”
“把你剁碎了餵山上的野狗!”
“兄弟们,宰了他!”
“留他不得!”
几十个土匪齐声怒吼。
声震山林。
辰源境的灵力波动在山脚下接连爆发。
五顏六色的灵气光芒闪烁。
他们挥舞著刀枪。
带著凌厉的破空声。
踩碎了地上的枯枝败叶。
从四面八方朝著叶玄扑杀过去。
几十把致命的武器,瞬间封死了叶玄所有的退路。
距离叶玄最近的一把长刀,已经快要劈中他的脖颈。
刀刃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叶玄额前的头髮。
光头的开山斧更是带著千钧之力。
直奔叶玄的天灵盖砸下。
面对这必杀的死局。
叶玄站在原地。
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看著那些衝过来的土匪。
满脸嫌弃。
“一群螻蚁!”
“胆敢挑战本座!”
“找死!!!”
叶玄缓缓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动作轻描淡写。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在嘈杂的喊杀声中,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
却精准地穿透了所有的风声、刀声和怒吼声。
直接砸进每一个土匪的耳朵里。
响指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大帝威压。
以叶玄为中心。
轰然炸开。
这股威压没有丝毫外泄。
精准地锁定在周围几十个土匪身上。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铁块。
冲在最前面的光头。
手里的开山斧距离叶玄的头顶只剩下一寸。
但他再也劈不下去分毫。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
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
连同他体內的辰源境灵力,被瞬间碾压成粉末。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光头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炸开。
没有惨叫。
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血肉、骨骼、內臟。
在恐怖的威压下,瞬间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连那把精钢打造的百斤开山斧。
也在同一时间被碾成了细碎的铁粉。
混在血雾中四处飞溅。
这只是个开始。
“嘭!”
“嘭!”
“嘭嘭嘭嘭嘭!”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
接连不断。
衝杀过来的几十个土匪。
保持著各种各样的攻击姿势。
有的举著刀。
有的挺著长矛。
有的还张著嘴,保持著怒吼的口型。
在响指声落下的那一秒內。
全部原地自爆。
几十团血雾在半空中同时炸开。
一团接著一团。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山脚。
残破的碎肉和骨渣。
纷纷砸落在周围的泥土上。
染红了那一排削尖的柵栏。
浇灭了那堆燃烧的篝火。
发出“嗞啦”的声响。
那些土匪。
直到死的那一刻。
脑子里都还停留在嘲笑叶玄是个废物的画面上。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更想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整个东域公认的烂酒鬼。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
仅仅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就能把他们这群辰源境的修士。
轻而易举地瞬间抹杀。
他们连后悔和恐惧的情绪都没来得及產生。
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死的不能再死。
连灵魂都在那股大帝威压下灰飞烟灭。
一阵山风吹过。
捲起漫天的血雾。
叶玄站在血雾中间。
青衫上连一滴血珠都没有沾染。
纤尘不染。
他解下腰间的酒罈。
拔开塞子。
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清甜的桃花酿。
喉结滚动。
“咕嚕。”
甘甜的酒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
衝散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
“快哉!”
“快哉啊!”
叶玄大笑两声。
笑声在死寂的山脚下迴荡。
他把酒罈重新掛回腰间。
看都没看地上的那一滩滩烂肉。
他迈开脚步。
踩著被鲜血染红的泥土。
跨过那道残破的柵栏。
顺著蜿蜒崎嶇的山道。
朝著恶虎山的山顶走去。
步伐依旧懒散,依旧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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