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吴宅算不上太平。
吴严鬱郁一天,亲眼看著根基被尽毁,心如死水之际,儿子又一天一夜不曾回家。
深夜时分,那道踉蹌恐惧的身影才慌张跑进了家门。
娇生惯养的儿子骄纵任性惯了,吴严何时见吴越这副样子。
张口发现嗓子乾涩疼痛,他还未出口训斥,吴越忽然跪倒在他面前,扯著他的裤脚。
颤颤巍巍的声音嘶哑难听,“爸……爸……我,我闯祸了。”
吴严没当回事。
闯祸?
这个好儿子,365天,哪天没在闯祸?
看到儿子醺红的脸和扑面而来浓烈的酒精味,他认定了儿子这又喝大了,打人骚扰酒驾,他习惯了。
吴严倍感不成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天下来到处找人,想对策,连口水都没喝,你倒好,还有心思出去喝花酒?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吴越疯狂摇头,地板上的膝盖挪晃著又朝父亲蹭过去半步。
他背脊到额头全是冷汗,话都说不利索,把今天晚上的衝动所为说给了父亲听。
尤其是一个小时后,他找回去,那空荡荡的车……
他以为严厉的父亲听完会对自己破口大骂,却不料,他默不作声。
沉默几秒后,问了嘴。
“你说,人没了?”
“我……我不知道,我我之前看他不动了,就,就嚇跑了,谁知道……”
吴严异常淡定,“你说,那地方没监控?”
“是是,走的小路,那地方我熟,监控早就破损失修了。”
“那他看清你了吗?”
吴越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声巨大的撞破声和猛烈的车身震颤之后,再大的醉意也被撞散了。
他火急火燎下车,看到男人紧闭的双眼和额头的鲜血后,腿脚都跟著发软。
正想著,吴严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行了,去把澡洗了,这衣服別要了,地址告诉我,这件事这辆车我会给你处理。”
“记住了,你吴越今晚喝完酒醉得不省人事,不论谢瑾州被救了还是怎样,撞车这事,谁提都不要承认。”
-
乔思婉这一觉睡得不安生。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整夜睡过沙发。
客厅虽不大,但总比臥室要宽敞空荡,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空落。
一想起里头还躺了个陌生男人,她更是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眼睛还没闭多久,闹钟又响起,是提前定好的,六小时补药闹钟。
惦念那一百万的大床,她认命拖著睏倦的身子,坐起,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药管子,朝臥室走。
“叩叩”敲了两下门。
听见里面没声,乔思婉也就推门进去了。
这时候才早上六点不到,晨光熹微。
窗外,光线蒙蒙,她勉强看清床上的男人,也就没开灯。
她坐在床边,托著额,缓了好一会儿。
谢瑾州还睡著。
狭眸紧闭,眼尾附近一颗小小的痣,长而直密的睫毛盖在眼瞼下,整个人都被柔和了不少。
真挺好看的。
这是乔思婉不夹杂个人恩怨的审美评定。
她没想跟他过多周旋,又怕这自负男以为占他便宜,於是,象徵性拍了拍他的胳膊,照例自我介绍。
“谢总,我乔思婉,现在来给您涂点药,您不用起床哈。”
乔思婉没等他回答,药膏挤上手,俯身,顺手撩起男人的碎发,朝伤口抹了上去。
忽然的触碰和凉意,谢瑾州本能蹙起眉,睫毛微颤后,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未清醒,脑海一片空白。
唯一接受到的是朦朧的视野和有些略痒的额头。
日光微弱,五官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看著那张白皙的脸似乎眉头微皱,嘴巴说了什么。
她整个人凑他很近,动作轻柔,甚至轻轻朝他额头髮痛的部位呼著气。
谢瑾州想看清,又没力气,莫名的安心令他终是闭上眼。
直到再次睡过去也未曾回笼意识。
乔思婉这头正专注,没注意到男人中途睁了眼。
专注的原因倒不是抹药。
而是自己低头时,一根额前的碎发飘落到了他的伤口附近。
她当即就瞪大眼睛“我靠”了一声。
她想捏。
又怕指甲给他抠醒了,乾脆呼地吹了下。
睡前那次讲究一个折磨,这次,她速度极快,速战速决。
给人处理好她才看去他的眼睛,依然安静睡著。
乔思婉鬆了口气。
嗯,还好没醒。
不然这大哥洁癖犯了说她占他便宜,毁约也说不准。
再次入睡前,乔思婉给自己挑了张床。
九十九万八。
她发誓,她要把谢瑾州赠予的床,转头就给卖了。
翌日清晨,她是被太阳晒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极具衝击力的俊顏。
乔思婉心臟骤停,一秒清醒!
她倏地坐起身来,后怕地喘著气,反应过来后,又鬆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声音里还带著未睡醒的惺忪,“你醒啦,谢总,找人来接你吧。”
谢瑾州半蹲在沙发前,手肘隨意地搭在腿上,同她对视的目光里,混进丝陌生的困惑。
黑沉的眸子依然深邃,眉头却微微压低,抿唇,不发一言。
两人就这么无言对视了五秒钟。
把乔思婉瞌睡虫都瞅没了。
她发懵,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下。
“谢总?”
乔思婉发现。
这男人每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都让她憋著股火,想骂人。
谢瑾州:“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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