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后。
乔思婉鬆开挽著谢瑾州胳膊的手,同他隔开一段距离,站著。
逼仄的电梯里,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逐渐在一隅漫开。
谢瑾州出来的很急。
深灰色家居服外外套都未来及穿,领子因为速度没扯好,露出白皙的半边锁骨。
却也听话,口罩规规矩矩扣在下半张脸上,只看到他浓郁锋利的眉眼。
先破局的是谢瑾州。
喉结无声滚动后,薄唇翕动,“婉婉,就別走了,好吗?”
公司那小床硌得她腰疼,乔思婉原本也打算回来住了。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她也就顺著下了。
“嗯。”
电梯静默几秒。
像恋爱里没有安全感的那方,谢瑾州又轻轻开口,“我们,还是男女朋友的关係吗?”
只是,还未等乔思婉回答,他却忽然自行岔开了话题,“会难受吗?”
“啊?”
“喝酒。”
“还好。”
其实没那么好,但她又不想谢瑾州关心,不想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句还好,就足够结束话题了。
乔思婉今晚喝的其实挺多的。
除却自己那几杯,还替酒量极差的孟萌萌挡了几杯。
这酒劲儿不小,好在上头慢,拋去眩晕感,还可以保持足够的清醒和理智。
可当她洗完澡,热气儿一蒸,晕晕乎乎的劲头上来,天花板都跟著直转。
身上潮湿,衣服涩得要命,乔思婉穿了半天,七扭八歪,索性最后披了件浴袍出来。
谢瑾州本来已经回了房,看她洗漱完披著浴袍瘫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稍微別开视线。
“婉婉,我扶你进去吧……”
乔思婉睁开眼,朦朦朧朧地,“你怎么能进我的臥室?”
谢瑾州一愣,马上意识到,她应该喝醉了,很耐心地纠正,“这是客厅,沙发。”
乔思婉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只用那双浸透醉意的双眸,来回打量谢瑾州。
这些日子,她在公司睡得就一定安心吗?
並不。
一晚晚的梦,隨处可见是这个折磨人的身影。
她这会儿已经被酒精控制了身体。
具体体现在,她盯著男人好看的脸,尤其那张近在咫尺粉红的薄唇,竟然很想,像那天一样,去感受那里的触感。
是软的,是这些日子她唯一体会到的真实。
同时又最虚幻。
“谢瑾州……”
因为乔思婉的衣著,谢瑾州一直微微別开脸,此时听到女人喃喃出声,才回过头,却猝不及防被柔软扯住手腕。
长膝跌跪在沙发的面前。
他驀然抬头。
隔著几丝垂落的髮丝,面前,锁骨肌肤细腻水珠星星点点,白色的浴袍衬著上方格外白皙,粉嫩间还泛著刚洗完澡后的薄红。
他盯了几秒,又垂下眼睫,只敢看泛著湿气的那块儿浴巾布料。
“你用这张脸,在我家做这些事。”
“你犯规你知道吗?”
女人轻声的控诉,顿住了男人因上下起伏的浴巾而要再次挪开的视线。
他抬眸,对上乔思婉半睁朦雾的眼眸。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
既然是第一次,那他想,他一定是想要记得的。
可是翻遍有限的大脑,用尽全力,也只摸索到给他吹拂伤口的几片零星画面。
谢瑾州只能摇头,“我会努力想起来好吗?”
“不用,我可以说给你听。”乔思婉说。
“我咬了你一口。”
果然,她看到谢瑾州眼神里一晃而过的一丝迟疑。
她继续说,“还威胁你。”
“就在你的办公室里,扬言要你好好记住那天。”
“你非常生气,当天就找了助理调监控,要请律师告我。”
空气静止了几秒。
下一瞬,却听。
“那一定是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女人一声轻笑,“说我籍籍无名,找男人眼瞎,扔了我的设计稿,像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你一切行云流水,好像这些只是你眼皮都不需要抬的小事,所以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算过分。”
谢瑾州紧抿著唇,什么都没说,漆黑的眼眸里却瞬间翻涌过太多东西,女人带笑唇角的影子落在瞳仁里,被深处的潮湿泡的有些发胀。
他眼睫颤了下,嘴角牵动,
如果是这样的记忆,那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
他想这样说。
但这好像又在逃避。
不记得,不代表未发生过。
薄唇微动,他贫瘠的语言库里,只剩了“对不起……”
“所以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牴触很排斥很莫名其妙,也很……承受不来,这是本能,你能懂吗?”
听出那份拒绝的意味,谢瑾州像被人揪疼了心臟,瞳孔骤颤。
“难,难道只有长年累月的相处才配说一句喜欢吗?如果你是这样想,也请给我可以待在你身边的机会,直到你觉得我配说这句话为止。”
乔思婉顿了几秒,忽地扯出一声嗤笑。
脑子好像顺溜了,会顶嘴反驳了。
这是她对此的评价。
乔思婉:“哦,还有你电梯里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你……”
那个问题。
【我们还是不是男女朋友。】
谢瑾州紧张地想打断。
可是晚了。
他听到那句话,那是无形的刀,起钝的刃猛然砸在他的心口,將他的自欺欺人一点点残忍磨开。
“从来都不是。”
乔思婉今晚索性借著酒劲全部说开。
“我一开始收留你,是因为你傻大款,给我钱。”
“我后来还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朋友,对,就是那天来的那个花里胡哨的男人,他给了我一个薪水还算不错的职位。”
“让我可以暂时远离那些与你不快的那份工作。”
“我和你没爱情,只有不间断的利益。”
“我现在全部和你说明白了,我,乔思婉,市井小民,你,谢瑾州,年轻企业家,高高在上,万人簇拥,我高攀不上你,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你要走,我明天就可以把你送回去,同时也会从你公司离职。”
“但我也不白让你受累。”
“设计稿,我送你了,就当这段时间大公子在我家忙碌的报酬,你爱怎么用怎么用,你缝裤衩上我也夸你一句品味高……”
谢瑾州一直在听,终於,“我不走。”
乔思婉说了半天白忙,“可你有想过你恢復记忆的那天吗?憎恶和喜欢在你这里一夜翻覆,我理解你作为病人的特殊病理,但也请你理解我们正常人的防范意……”
“但是我还是我。”谢瑾州切断了她的话。
“你现在一切都和我说清了,我也並未改变半点心意,这恰巧证明即使我记清一切,也影响不了现在的我。”
“你从我的途径获得的所有,和利益没有半点关係,那是我心甘情愿对你的给予。”
“我没资格討要你的原谅,但我会最大限度弥补我的过错。”
“就当是我为曾经惹你厌烦的行径做出的懺悔,也求你试著给我些时间去验证……”
乔思婉问:“验证什么?”
“……你。”男人忽然移开了视线,“你看男人眼不瞎……”
乔思婉眯了眯眼,霎时,一股眩晕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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