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州赶到时,屋里几个男人还在拦著乔刚。
既怕他真走了,又怕推搡间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病房里几人忽然噤声,好像见著了谁,乔刚下意识抬起了头,就看到门口站著的那个男人。
深灰马甲包裹劲瘦的腰身,里面是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带,肩线笔挺,双腿笔直修长,就静静站在门口,安静和克制。
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谢的模样。
谢瑾州先开了口,“乔叔,我知道您討厌我,但一码归一码,您这样,耽搁的是自己的身体。”
乔刚一笑,“別装出一副温良模样了谢瑾州,违和!突兀!和你这个人非常不搭!”
连院长都能对他个患者毕恭毕敬,他都能想像这小子私底下是如何了。
虽说他是看不惯抢占病房的事,但如果是谢瑾州的插手,这院,不住也罢。
“啊?你什么意思啊?是坏事做多了现在在我身上悔过吗?告诉你,没那么简单,我不会放过你的。”
谢瑾州又说:“乔叔,您先养好伤,等养好了才有力气不放过我。”
乔刚呸了声,“我等不及我养不好,我告诉你谢瑾州,你別一口一个乔叔,我做不了你的叔!”
“恶人自有天收!你自私自利,为一己私慾能让那么多工人流离失所。”
“我也是脑袋发热,居然还以为你能真心悔过,等著你恢復好处理。”
“结果恢復好呢,哈?倒是先把我们家几个给处理了。”
“我呸,你这阴险小人,你迟早迟早……”
谢瑾州听著,就皱起了眉。
眼眸微眯,掩住那眼底转瞬而逝的一抹异样。
病床上,乔刚说起来不解气,朝他开始扔东西。
此时病房的氛围已经相当焦灼,眾人不了解情况,只迅速整理自己脑海里的信息,不是说家属是亲戚吗?怎么这么指著鼻子骂?说是仇人好像更贴切呢。
谢瑾州向来不做无用的规劝,浪费口舌。
过程他不在意,只需可以达成同一个结果。
於是,他也不动,就静看著老人发泄情绪,“既然生气愤怒,就不要小打小闹砸这类枕头碗筷,这会让我觉得您没什么力气,十分虚弱,急需先一步住院养好身体。”
男人轻描淡写,落来的话尤其平静,却把老人听得火上心头。
什么啊?还挑衅他!
乔刚顺手抄起左手边的白色傢伙。
其实它来时只是要擦过谢瑾州身边的方向,起到威慑力的作用。
但热水壶在空中翻滚后,滚烫的热水从甩未拧紧的壶口处甩出,灯光下水柱还带著水雾,拋物线似的砸向他身边。
谢瑾州本能侧身,那水便顺著衣领溅进去。
瞬间,白衬衫捎带著马甲洇出一片水渍。
谢瑾州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眉头蹙起,背后剧烈的疼痛,身子稍踉蹌了分。
“砰”的巨响。
热水壶砸裂在地板上,滚烫的开水流泻而出,不断向上蒸腾著热气。
乔刚整个愣住。
门口,病房门被人推开,看到病房內里的一片狼藉,许丽手里的餐点忽而坠地,惊呼了一声。
病房,终於安静了。
-
乔刚走不了了。
里外里半个小时的功夫,律师已经赶来了病房,“还好衣服有厚度,烫到但没伤到,但是按照程序,这事儿是故意伤害,不过我当事人说了,不追究。”
乔刚一时衝动,哪想著真让人受伤。
只是本就有仇,又確实年长於对方,尤其还伤了腿。
那句说他没力气的话便挑衅在了他的心头上,这才犯下过错。
头一回,乔刚闭紧了嘴,没有反驳。
律师又说,“无论受伤与否,您的行为已经对对方造成惊嚇,我的当事人也需接受后续观察,期间,您不能离开医院,大概两周,您也顺便好好养著腿吧。”
两周,正好是乔刚原定的住院时间。
太巧太精確。
如果不是他了解谢瑾州那小子的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他差点还以为是他故意激怒自己,就为了让他失手,好配合住院。
乔刚拍了下健全的大腿,嘆了口气,还好自己是个男人,这怎么开始莫名其妙恋爱脑发作自我攻略了呢。
-
另一头的病房。
医用手套包裹住的手指,正小心探向伤口处,“趴好,千万不要动。”
谢瑾州光裸著上身,伏在检查床上,整片背脊紧绷著,被开水烫伤的区域从肩胛朝下可怖地蔓延。
面积不算大,但格外红肿,冷白的灯光下可见几处已然剥脱的表皮,內里湿润发红,朝外渗著透明的组织液。
“很快。”医生安慰人,托盘取出无菌镊子,处理表皮。
突然的疼痛,瞬间,谢瑾州腰侧肌肉猛地收紧,背脊微弓,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声音很小,但医生毕竟离得近,瞥了眼抓在床边发白的指节,他说,“別太紧张。”
处理完毕,医生摘掉手套,去床边桌上拿起病歷夹,记录了几句,“伤得不算轻啊,有些地方真皮层已经损伤过半,癒合不会那么快的,不过好在面积小,好好养养应该可以避免留疤。”
他將纱布敷料展开,平整覆在创面上。
这步是最疼的环节,医生儘量把手放得很轻,手下的男人依然疼得肌肉紧缩了下,他紧咬著牙,额上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皮肤上。
医生加快,“记著,两周內千万不要碰水,疤痕是其次,主要是感染。”
全程,除了一开始那声没准备好的闷哼,谢瑾州咬著牙没再出声,医生只听得到空气里他的呼吸发急发重。
他不由得多看了谢瑾州一眼,还以为是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娇气少爷,没想到还挺耐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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