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开水动的手

    晚上在医院换好药，往回家赶时已然九点多。
    车上，江舒陪同著坐在副驾，手机里一声提示音。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后视镜，四四方方略显暗调的镜子中，后座的男人正闭目养神，背脊虚虚靠在座椅，眉宇微拧，瞧著不是那么舒適的模样。
    江舒低头髮送好信息，转过头，“谢总，您要我查的资料，我已经发在了您手机上。”
    谢瑾州睁开眼，顺手拿过搁在腿边的手机。
    指腹在手机上滑动过后，屏幕被一张男人的蓝底照片撑满。
    谢瑾州眼睫微压，盯视几秒过后，长指划掉照片，黑沉的眼底，缓缓聚焦在那行字上。
    “乔刚，男，4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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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严令禁止伤口碰水，谢瑾州习惯使然，回家，去浴室简单擦洗了一番，推开门时，长时间热气的蒸腾下，后背的灼痛还在阵阵朝上翻涌。
    碍於后背伤口，他套了件柔滑的菸灰色丝质睡衣。
    没系扣子，就宽鬆地套在上身，走回臥室。
    脚步在床前落住，谢瑾州垂眸，眼神定在那处，弯腰，拿起了床头柜上摆放的小夜灯。
    似乎看到了什么，谢瑾州皱了皱眉头。
    男人拿近到眼前，抬手，凝视两秒拇指指腹蹭上的记號笔痕跡，摩挲了两下。
    留言板为了方便擦除的设计，写在上面的字终归不牢固，时间长下来，便在一次又一次查看里，磨损甚至消失。
    谢瑾州隨手把夜灯搁在了墙边的高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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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思婉是隔天才知道自己父亲住院的消息。
    她本来电话里嚇了一大跳，手机都差点脱手，慌张来时才发现是虚惊一场，不是那类血肉模糊的，只算得上小剐小蹭，她才鬆了口气。
    这事，乔刚本打算瞒著女儿的。
    小车祸伤了脚，问题不大，养养就好了，別让孩子空操心。
    没想到的，就是插了谢瑾州这一脚。
    不说吧，那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他动了手，但是要他开口说吧，想想双方间的恩怨，还確实有点不甘心。
    最后，在自私的父亲和有良知的犯错者之间，乔刚还是没抵过自责。
    把人叫来，跟闺女说了这事。
    趁女儿在陪护，许丽便赶回了饺子馆处理前天事发突然堆在店里未来及收拾的食材。
    乔思婉正坐在病床旁，回了几个工作的消息，边听著父亲同她说话，驀地，她整个人愣住，僵硬地转过头去，还有些不可置信，“拿开水壶砸了谢瑾州？”
    这几个字，连在一块儿，怎么就这么惊悚呢？
    “人有事吗？”
    这是重中之重。
    周昊去给她討公道，先不提伤到，哪怕是碰到，那拳头都还没挨著皮肤都被对方找理由送进警局待了好多天，如若爸爸真害他受了伤……她不敢想了。
    “是这样的。”乔刚解释，“我没想砸人，那水壶是擦著他身子过去的。”
    乔思婉鬆了口气，看父亲一眼，斥他的说话大喘气。
    “但是半路壶嘴开了……”
    乔思婉皱眉再次看过去。
    “就，撒，撒谢瑾州后背上了。”乔刚抿了抿嘴，“这种时候……我能不能说是开水动的手？”
    乔思婉直接倒吸一口气。
    乔刚赶紧再次补充，“但但是，律师说没事。”
    “律师？”
    “对，谢瑾州找来的，跟我说隔著衣物，並没有受伤。”
    乔思婉沉默两秒，觉得玄幻，“开水？没受伤？”
    “一开始我也存疑。”乔刚凑近，“后来我又问了了律师，他就说没有，我想著就我们俩这关係，他还至於藏著掖著怕我担心他？就昨天，我在窗口还看见他了。”
    就在楼下，頎长的身形站得笔直，身旁跟著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员，像助理一类，走路生风，脚步沉稳，看起来比没常人都要矫健利落，確实不像受过伤的模样。
    乔刚想到自己，早些年不小心被开水烫到，是坐著疼躺著疼，浑身难受得紧。
    那小子，看著细皮嫩肉的，应该不能有那么大忍性。
    乔刚分析，“大概是那水温没想像那么高吧。”
    乔思婉听到这一句又一句下来，算放了点心，转头看这豪华的病房，“也是谢瑾州给您安排的？”
    乔刚这点没否认，虽然很不乐意又特没出息地承认了，並且同她说了院內管理层亲属抢占病房一事。
    “开始我住著也浑身刺挠，后来一想，欺负我闺女，我就是要花他的钱。”
    他也是好奇才问了嘴，居然得知这地方一天住下来要五位数。
    “我不出院了我，我要给他花到倾家荡產！”
    乔思婉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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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情不重，乔思婉心里石头也便落了地，病房里有专门供家属休息的房间，晚上便在医院里陪了父母一宿。
    乔刚特新鲜地同女儿分享，“这钱砸出来的病房就是不一样，这床睡著都比咱家的舒服多了。”
    乔思婉不予置同。
    那还得是她家那个更胜一筹。
    閒话里外，乔刚又后怕，“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没伤过人，幸好没什么事。”
    不过，无论是病房安排，还是乔刚的出手伤人，乔思婉本著起码的礼貌，还是给谢瑾州发了条消息。
    开头不忘用著特別用生疏的“谢总”隔开话题。
    【谢总，我爸的事麻烦您了，同时也跟您说声抱歉，针对您后续身体如若有任何不舒適的地方，可以隨时联繫我，我会对这件事全权负责。】
    乔思婉自认为態度诚恳认真，公式化的口气，並发誓，自己从未如此尊重过谢瑾州。
    只是，就连那句隨口的“哥我下楼等你”都有回应的谢瑾州，却忽然变得静悄悄的。
    直到早上，也没有消息回过来。
    乔思婉本以为他没看到。
    却转头又见他给杨总监的一条演唱会现场的新动態点了个赞。
    为什么她知道呢，因为她晚上的时候顺手评论过了，谢瑾州的点讚便直接插进了自己的通知栏。
    也算新奇。
    原来这样日理万机满脑子工作的人，也会去刷朋友圈给员工私下生活的朋友圈点讚么。
    不回就不回吧，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了，乔思婉切掉微信，出门上班。
    另一头，杨总监可没顾得好奇，火速把自己的朋友圈设置了权限。
    低头，对著那个头像，想了又想。
    入职这么多年她哪还见过谢总有这閒情雅致逛朋友圈？
    尤其还是这条，她提前半个小时请假才去的演唱会。
    什么意思？点她呢？
    她转头给谢瑾州发去消息，自认其过，“抱歉谢总，这事是我个人的时间安排不当，虽没影响工作，但也跟您认个错，往后会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谢瑾州在手机对面吃早餐。
    提示声响，他拿过手机。
    就看著，缓缓皱起了眉。
    几分钟，回去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