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平的恆盛科创，在项目终止函下达后的第十一天，资金炼彻底断裂。
张建平四处求人借钱。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电话一个都不接。
他提著礼物去求银行的熟人宽限几天，连大门都没进去。
月底之前，恆盛科创启动註销清算。
张建平背了六十多万的债务，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一家人搬到了郊区的破出租屋里。
张琳娜那边更乾脆。
赵律师递交的诉讼材料还没开庭，校方先动了。
三名同学的证词，加上辅导员的记录，事实清楚。
学校给了严重警告处分。
张琳娜出了校门，在社交平台上点名辱骂林川，又编了几句校方收钱的脏话。
截图被人转到了派出所。
拘留十五天。
出来后，她办了退学手续，灰溜溜地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以前在宿舍里炫耀的那些名牌包和化妆品，全被她妈拿去二手市场当了换生活费。
这是后话。
九月二十七號，上午。
苏晚棠敲门进来。
林川正在看芯海微电子的技术验证报告。
“老板，看个东西。”
她把一份烫金封面的邀请函放在桌上。
“2000年度上海市优秀企业家暨青年企业家表彰交流会”。
主办方一栏印著上海市经济委员会、上海市工商联、浦东新区管委会三个抬头。
地点是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宴会厅。
內页，优秀企业家表彰名单第三行——九州创投，林川。
“陆局的秘书早上专门送过来的。”
苏晚棠语气轻快。
林川翻看出席名单。
优秀企业家那一栏，清一色的集团董事长、上市公司实控人，年纪最小的也四十往上。
青年企业家那边稍微年轻一点。
苏晚棠递过资料：“今年的青年企业家里，好几个比你大一轮。”
所谓“青年企业家”，在上海这个场子里，从来不是给刚毕业的年轻人准备的標籤。
能被放进这个名单的，要么深耕行业多年，要么背后有极强的资源支撑，要么企业规模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林川二十二岁，来上海不到两个月，直接跳过了青年企业家。
他能出现在这张名单上，本身就是一种定价。
叶知秋推门进来，放下咖啡。
“流程过了一遍。上午九点半签到，十点开始。先是青年企业家的表彰，然后优秀企业家的颁奖，后面有代表发言。下午是闭门交流和自由对接。”
她放下一张列印好的座位图。
“你的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间，左边是做生物医药的陈总，右边是做港口物流的赵总，都是优秀企业家序列的。”
林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顾城去吗？”
“去，他参加下午的闭门交流。另外，顾清烟也在名单里，代表顾氏產业基金。”
林川没接话，视线落在座位图上。
上午九点四十分，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
林川穿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袖口的百达翡丽錶盘折射著光。
酒店正门两侧各站著四名礼宾。
签到区铺著深红色地毯，背景板上印著活动主题和主办方的標识。
签到台后坐著三个工作人员，旁边的媒体区架著四台摄像机。
叶知秋在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跟著。
苏晚棠走在另一侧，拎著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签到时，工作人员核对名单，递过胸牌。
白底金字。
“优秀企业家——九州创投 林川”。
林川把胸牌別在左胸，走进去。
宴会厅里已经到了大半人。
圆桌分布规整，每张桌上摆著鲜花和矿泉水。
靠主席台最近的两排是领导席和优秀企业家席，往后是青年企业家和特邀嘉宾。
林川进门的前五秒，没有人注意到他。
第六秒开始，视线陆续转过来。
这个厅里，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们端著茶杯，三三两两地聊著。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来，身边还跟著两个干练的女助理。
一个掛著“青年企业家”胸牌的男人站在过道边，四十岁上下，两鬢微白。
他扫到林川，停下交谈，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旁边一个同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收住表情，重新打量林川。
“九州创投？做张江那个盘子的？”
声音传开，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川径直走向座位。
叶知秋在身后出声：“左边三点钟方向，復星系的人，后面那桌有盛大的。”
苏晚棠补充：“主席台右侧第二个位置是副市长，旁边是经委的李主任，陆局在左边。”
林川落座。
十点整，表彰环节开始。
优秀青年企业家先上台，领奖，合影，简短发言。
台下掌声礼貌。
然后是优秀企业家。
主持人念到第三个名字。
“九州创投创始人——林川。”
台下有些骚动。
几个低头翻资料的人抬起头。
有人放下茶杯。
前排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企业家转过身，打量著走上台的年轻人。
林川站在领奖位置上，和颁奖领导握手，接过奖牌。
说了一番前世的场面话以及关於企业发展的新想法，引得下面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站在一群五六十岁的“优秀企业家”中间。
表彰结束后，自由交流环节开始。
林川刚下台。
“林总，久仰。”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递过名片。
“鼎盛实业，周全。张江那个產业链整合的案子，我们一直在关注。”
林川接过名片：“你好，周总。”
第二个人紧跟著过来。
“林总，认识一下，中芯国际供应链的，我姓方。听说九州在半导体赛道布了重仓？”
第三个人挤了进来。
“林总，我是做商业地產的，手头有几个不错的地块，不知道九州对实体资產有没有兴趣？”
林川接过名片，语气平淡：“九州目前重点在科技和產业链，地產板块暂时不碰。不过以后有机会可以聊聊。”
那人也不恼，连连点头退开。
不到十分钟，林川身边围了十来个人。
有递名片的，有约茶的，有直接问九州最近在看什么项目的。
叶知秋站在旁边，接过名片，在背面记下关键信息。
苏晚棠退后两步，看著这一幕。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被一群老总围住。
这种场面，在今天的宴会厅里，只此一处。
不远处，顾城靠著罗马柱，手里端著红酒。
陆承安站在他身边。
“两个月前他刚下飞机，我开车去接的。”
顾城开口。
“你猜他当时第一句话跟我说什么？”
陆承安没出声。
“他说，上海的天气比深圳好。”
陆承安抿了一口酒。
“张江那个盘子按现在的速度跑，一年之內，百亿只是基本盘。”
顾城看著被人群围住的林川，没再说话。
林川正和一个做新能源的企业家交换名片。
右边还有两个人等著。
会场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大厅另一侧，顾清烟端著高脚杯。
旁边一个做外贸的老总凑过来搭话：“顾总，今天这场子挺热闹啊。”
顾清烟没理他。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林川身上。
一个多月。
从闭门会议初次照面到今天，不过一个多月。
顾清烟看著那个背影，指尖轻轻转了半圈杯脚。
杯中的红酒贴著杯壁晃了一下。
她把酒杯送到唇边，喝完最后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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