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曼被催婚

    十月初的上海，秋意刚刚压住暑气。
    张江那边的变化，已经不需要林川每天盯著了。
    九月最后一周，核心楼栋的入驻率从百分之七十二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九。不是靠降租金塞进来的散户，而是真正跑通了產业链逻辑之后，上下游企业自己追著往里挤。
    芯海微电子的验证线跑起来之后，三家做封测的公司主动找到苏晚棠要求入驻，理由很简单——离得近，订单响应快，仓储物流成本直接砍掉四成。
    周明远前两天发过来一份季度简报，九州前期投出去的六个项目里，有两个估值已经翻了一倍。
    易购网的b轮有三家机构在抢份额，芯海微电子拿到了一笔政府专项补贴，帐面数据漂亮得连叶知秋都多看了两眼。
    外面的风向变得更快。上周有一家北京的財经杂誌来约专访，標题擬的是“张江模式：中国產业园区的下一个十年”。
    苏晚棠把採访提纲递进来的时候，嘴角带著笑，说了一句：“老板，外面已经开始管这套东西叫九州模式了。”
    林川一笑，这將是九州打出去的第一张名片！
    ——
    下午三点，震旦大楼三十层。
    叶知秋敲门进来，手里夹著一沓文件。
    “老板，张江这周的对接会我跟苏晚棠去就行，不需要你出面。顾城那边配套平台的二期方案已经定稿了，他说有问题直接找我。”
    她把文件放在桌角。
    “另外，陆承安上午打过电话，说下个月有个长三角產业峰会，问你去不去。我先帮你掛著，没答覆。”
    林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来上海快两个月了。前面那段时间，每一天都像在打仗——园区、方案、匯报会、周处长、陆局、授信、项目、表彰会，一环扣一环，中间几乎没喘过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叶知秋能扛住日常运转，苏晚棠把园区那条线捋得清清楚楚，周明远盯著项目投后，韩松在深圳那边也稳得住。
    他终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气了。
    “这两天没什么必须我出面的事吧？”
    叶知秋想了想，“没有。下周三有个项目终审，但那个周明远能定。”
    林川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叶知秋转身出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下午的阳光把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亮。
    手机响了。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沈蔓。
    他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將近两秒。
    这两秒就不对了。平时沈蔓打电话过来，要么是软绵绵地喊一声“林川”，要么是嘰嘰喳喳地说今天飞哪个航线、又买了什么东西。从来不会接通之后不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在忙吗？”
    声音比平常低，像是压著什么东西。鼻音有点重，那种哭过之后硬撑著平復下来的声音。
    林川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川没追问，也没掛。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等著。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沈蔓吸了一下鼻子。
    “我妈又催我相亲。”
    “之前就一直在念，说我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我一直拖著，说工作忙、刚调到上海，想稳一稳再说。本来她一个人念，我还能应付。”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忍什么情绪。
    “结果上周我大伯和大伯母也掺和进来了。说给我介绍了一个，在我们那边条件特別好，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县城有两套房、一个门面，人也老实。我大伯母天天给我妈打电话，说这种条件在我们那个地方已经是顶好的了，错过就没了。”
    林川听到这里，脑子里已经把画面拼出来了。
    小县城，亲戚圈子，一家人轮番上阵。说的那些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你一个空姐飞来飞去能飞到什么时候，老了怎么办，趁年轻赶紧嫁了才是正经事。
    “然后呢？”
    沈蔓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我被逼急了……我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很微妙的心虚。不是撒谎的那种心虚，而是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线了的那种。
    “我妈一听就炸了，问我怎么不早说。然后我大伯母马上接话，说有男朋友好啊，那就带回来让大家看看。”
    她又沉默了一下。
    “我妈说，要是不带回来，那就老老实实回去相亲。反正国庆放假，正好回来一趟。”
    “我本来不想拿这事烦你。”
    她终於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但是我现在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再想办法拖一拖……”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林川笑了一下，声音很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沈蔓整个人的反应被卡住了。
    她准备好了被敷衍，准备好了被推脱，甚至准备好了被冷处理。唯独没准备好这个反应。
    “你老家在哪？”
    沈蔓愣了足足三秒。
    “……四川。”
    “哪个市？”
    “南充，下面一个县。”
    “飞成都然后转过去？”
    “嗯……从成都开车大概三个多小时。”
    “那正好啊，我这边差不多上正轨了，这几天没什么必须我盯的事。我过去一趟，见见你家人，也当放个假。”
    沈蔓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惊喜。
    “你……你真来啊？”
    “你不是不是你说有男朋友了？”
    林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那总得给他们证明证明吧。”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但林川听得见。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吸鼻子声——像是喜极而泣。
    过了好几秒，沈蔓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的低沉和小心翼翼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软又慌的语气。
    “但是……我们那个地方条件不太好。”
    “嗯。”
    “我妈他们说话也比较直，有时候不太好听。”
    “嗯。”
    “我大伯母那个人吧……就是那种特別爱面子、特別爱比的人，她要是看到你，肯定会问东问西……”
    “嗯。”
    “你別嗯了。”沈蔓的声音里冒出一点急，但那种急里面已经带上了撒娇的底色，“我是认真的，我怕你到了那边嫌……”
    “嫌什么？”
    沈蔓没说完那个字。
    “你是傻瓜吧”林川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去见的是你家里人，又不是去考察项目，不然你给我做个企划书？”
    “噗呲...你这人怎么这么逗”，沈曼哈哈笑道。
    隨后又有点小心翼翼的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排班怎么样？最近能请两天假吗？”
    “我去调，国庆前后本来就有假。”
    “那你把时间定了告诉我，我这边订机票。”
    “好。”
    这个“好”字出来的时候，沈蔓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復了。
    “林川。”
    “嗯？”
    “谢谢你。”
    “不用，下次加油就行。”
    “你怎么这么坏啊~~”
    掛了电话，林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然后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线。
    叶知秋推门进来，手里还夹著刚才没送完的文件。
    “老板？”
    “这两天的行程空出来。”
    “订两张去成都的机票，后天的。”
    “明白，我马上安排。”叶知秋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