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政殿內炭火微熏,暖意扑面而来,宋瓷一进去就打了一个寒颤。
只见眼前金龙盘柱,烛火幽燃,龙椅上的明黄身影高高在上,整座大殿像一座深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瓷不由放轻了呼吸。
“嘉和参见皇上。”
“起来吧,赐坐。”
“谢皇上。”
宋瓷默默垂首站在一侧,眼神扫过沈淮洲,却並没有真的坐向搬来的太师椅。
刘德扫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把皇上的客气当真的,嘉和郡主是个聪明的。
庆煜帝终於抬起了头看向宋瓷,扫过她精致的容顏,微微一愣。
小丫头姿容绝色,怪不得老四喜欢,不惜顶撞他,也要为她求一个公平。
想起老四,庆煜帝就头疼。
这个素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没想到有一日会一头栽进情网里。
嘉和虽贵为郡主,徒有虚名,他不介意指给老四。
可她与沈淮洲走近,还和將军府办了报纸,庆煜帝就开始阴谋论了。
或许心动是假,老四起了夺嫡之心是真。
这个位置谁坐都可以,唯独老四不行。
当年那件事,始终是皇上心里的疙瘩,容妃的背叛,让他刻骨铭心。
宋瓷压根不知道,不该片刻功夫,庆煜帝心里已转过千般思绪,化作一抹浅笑。
“朕听淮洲说,你是来看太后的?你是个有心的孩子,日后有空就多去长春宫坐坐,太后她老人家难得喜欢你。”
“臣女遵旨。”
“长公主到。”就在宋瓷斟酌如何开口救裴灼时,门外响起了太监的稟告声。
庆煜帝扬起眉。
就见长公主已站在殿內。
“见过皇上。”
“皇姐快快请起,赐坐。”
“女儿见过母亲。”
“见过公主殿下。”
宋瓷和沈淮洲上前行礼。
客套一番,长公主就直入正题。
“皇上,灼儿那孩子一片赤诚,有些疾恶如仇,没什么坏心思,你又何必重罚与他,他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庆煜帝眸子闪了闪,这才记起老四是个病秧子。
想做这个位置,没一个好身体,就是白扯。
“皇姐,是朕莽撞了,刘德,送四皇子回宫,派太医去看看。”
“是。”
宋瓷顿时鬆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得靠长公主,三言两语,皇上就放行了。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儿閒话,长公主起身告辞。
皇帝赏了宋瓷不少礼物,让沈淮洲护送母女俩出宫。
长公主一出资政殿就去了裴灼寢殿。
不看看人,她不放心。
宋瓷也想去看看,拉著大哥沈淮洲一起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庆煜帝就得到了消息。
“皇姐对老四一片舐犊情深,还不如做一对真母子,老四和嘉和也可以做一对兄妹,可惜老四没这安稳命。”
“皇上茶凉了,奴才给您续上。”
刘德眸光闪了闪,皇子最怕的就是安稳。
可见皇上对四皇子的厌恶之心,不减反增。
这对父子,中间隔了一个容妃。
有这道坎在,四皇子和那位置,隔了天堑。
宋瓷几人进去,太医刚走,她拿起脉案一看。
寒疾发作,逃不掉大病一场。
伸手握住他的脉。
“殿下,不如趁著这次,將体內余毒清了,只是会受些苦。”
“无妨,你儘管放手去做。”
裴灼对她很信任。
宋瓷眸光闪了闪,有些心虚。
她下这么重的药,这警告是不是狠了点?
写方子的手一顿,终究还是没忍下心,將黄连减去了一钱。
长公主看出侄子眼底的在意,起身將空间留给两人。
“小瓷,你陪灼儿说说话,本宫和淮洲去出去等你。”
“好。”
宋瓷准备给裴灼施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裴灼亮晶晶地看著她,此时她退去了大氅,穿著一件浅绿云锦宫装,上绣淡淡的梅花,花枝缠绕,一路隱没在她白皙的脖颈,云肩也是梅花样式,更衬得她白皙的脸,越发粉糯,让人想捏一捏。
手指捻动,终究没伸手。
他不想冒犯她。
宋瓷一针下去,指尖擦过他的肌肤,裴灼不由红了耳根。
上次,她好像还剥了他的衣服。
他们这算不算『坦诚相见』了?
裴灼耳朵更红了。
宋瓷看他一声不吭,冻得发青的脸,渐渐恢復了些许肤色,身子轻颤,不由摸向他的额头。
“冷吗?”说著拿起一侧的锦被就要盖住他裸露的上半身,却被人一把拦住。
“別动,还是奴婢来吧,殿下不喜被人碰触。”
云烟上前一步,抢下宋瓷手中锦被,就去遮裴灼的身子。
却被裴灼一把打开:“滚出去,福安……”
“殿下赎罪。”云烟跪地求饶。
裴灼冷著脸:“滚!本殿不想杀人。”
福安快步上前,將人拖走。
云烟泪奔,她哪里做错了,殿下为什么这么凶。
福安想弄死她的心都有,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乱喊。
蠢货。
敢坏殿下的好事。
殿下搭上半条命才换来和宋小姐独处的机会。
真是……
福安挥散殿內奴僕,將空间留给两人。
宋瓷快速取下银针:“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裴灼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你別走。”
宋瓷回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睛。
“能不能……”他鼓足全身的勇气,“给我一个机会?”
宋瓷怔住了。
想起火场里他抱著她发抖的手,想起雪中他跪在地上说“我自愿的”,想起刚才他被抬回来时冻得发青的脸。
她终究没忍心抽回手:“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一定会爱你。”
裴灼眼睛亮了:“我只求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追我的就你一个,哪来的竞爭。”
宋瓷自嘲一笑,脑中突然闪过前世的一句台词,愧疚是心动的开始。
谁能招得住,病娇小狼狗呢?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沦陷。
在这个单身是罪的时代,她想试著向前走一步,难得重回十六岁,或许可以吃一吃爱情的苦。
裴灼没想到她会答应。
更没想到她对温玉书和蔡柏然没想法。
心里顿时平衡了。
宋瓷一想到两人相差的年纪,自己这头老牛要吃眼前这株嫩草,就禁不住脸红:“那个……我先走了。”
“我送你。”裴灼挣扎著要起身,就被宋瓷一把按了回去。
“让追风送我就行。”
追风默默顶著裴灼的眼刀子护送宋瓷离开。
福安捂嘴偷笑,殿下这醋吃的,真是酸。
宋瓷一出殿门,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燥热终於消散了一些。
大雪铺满了整座皇宫,红墙白瓦,別有韵味。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
“见过九千岁。”
朱红色的宫墙下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輦车,一片雪白中,墨黑的车舆格外扎眼。
宫人纷纷跪倒在地行礼。
宋瓷一抬眸就看到了一张刀削斧刻的脸,周身煞气逼人,让那张清雋的脸,平添了几分阴寒。
九千岁阴世安。
宋瓷好想喊一声: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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