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世安也在看著她,夜幕低垂,她穿著一身红色大氅,更衬得她脸娇小,嘴角下是浅浅的梨涡,让人心中一软。
不由想起了前世。
小妹总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喊。
“二哥,等等我……”
那时候的小妹十六岁,初三已初具学霸崢嶸,可在他和大哥眼里,小妹还稚气未脱,让人忍不住捏捏她粉糯的小脸。
后来长大了,做了医生,地位攀升,小妹的脸也越来越冷。
他和大哥都有几分怕她。
每次回家聚餐,爸爸习惯捧著小妹,对他和大哥多有贬低。
说得最多的就是:“看看你们妹妹,再看看你们两,就不能爭点气?”
大哥不置可否,做减肥博主,就是他的夙愿。
自由。
同样,他的夙愿就是做一条咸鱼,当公务员不是挺好吗?舒舒服服到老。
可惜,在老爸眼里,他和大哥就是没出息。
老妈只能打圆场。
家宴常常不欢而散,可从未影响过他们兄妹三人的感情。
他们常常会默契地等在小区楼下,一起找个小摊再炫一顿烧烤,喝两瓶啤酒。
小妹最爱吃肉筋,吃不了辣,却每次都点。
嘶哈嘶哈……
那小样常常逗得他和大哥笑个不停。
直到那场车祸,小妹倒下,他眼前一黑,顿觉天塌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她,再睁开眼,已经成了手握重权的九千岁阴世安。
世人对他又敬又怕,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
他是皇上手里的刀,註定不得善终。
“督主,嘉和郡主和你见礼呢。”
阴世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表达友善,可僵硬习惯的脸,却笑不出来。
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忍著相认的衝动,手指紧紧捏住了车辕。
他这样的人,最好远离亲人。
“郡主別怕,我们督主不吃人,你別听外面人瞎传,他善良,又温柔……”
“萧三,你话太多了。”
“卑职是怕你嚇到郡主。”
萧三缩了缩脖子,別人都怕督主,他不怕,他这条命就是督主救回来的。
那一夜,督主硬抗了十刀,吭都没吭一声。
可督主太冷了,別人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怕督主的女子,他得替督主刷刷存在感。
宋瓷笑笑:“萧护卫客气了,我没事。”她怎么会怕二哥呢?
二哥变成谁,都是她二哥。
阴世安看著她青丝垂在身后,卷翘的睫毛扑闪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和记忆中小妹幼时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十六岁的小妹,跟个粉麵团子似的,可爱极了。
不像三十六岁的小妹,冷冰冰的,透著距离感。
他很喜欢小妹现在的样子。
宋瓷也在看著他。
二哥一身玄色锦衣,墨色的发束在帽下,梳得一丝不苟,满眼冷厉,和记忆中的慵懒判若两人。
老爸常说二哥烂泥扶不上墙,可她很羡慕二哥的洒脱,从来不惧別人的目光,过自己的日子。
浪荡不羈,让人羡慕。
不像她绷得太紧。
谁曾想咸鱼一样的二哥竟成了大夏手握重权的九千岁阴世安。
成了勛贵口中的奸佞,手段狠辣无人不惧,可在她眼中,二哥身上的冷厉只是一张面具,是他负重前行下的强撑,是他眉宇深处,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心疼。
“九千岁看起来很累,这是一个香包,能缓解疲累,希望九千岁收下。”
“谢谢郡主好意。”
阴世安接过香包,放在鼻尖嗅了嗅,熟悉的药香让他心一紧。
下意识將香包贴在胸口。
前世小妹再忙也会给家里人准备香包,防蚊驱虫,他常常隨意丟在车里。
他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香包。
没想到,这一世却成了奢侈。
他的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紧紧地攥著香包,一点点塞进袖子里藏好。
他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他怕再多看一秒,就忍不住抱住她。
问一声:小妹,你过得好不好?
他攥著车辕的手隱隱发白。
哑著声音道。
“天寒地冻,郡主早些回,保重。”
“谢九千岁提醒,你也保重。”
宋瓷嘴唇颤抖,望著远去的车舆,心里堵得慌。
这是他们兄妹第一次碰面。
相见却不能相认。
二哥,心里一定很苦。
“郡主,等等……”
宋瓷走出不远,萧三急急忙忙跑来,肩上还背著半扇肉,身后跟著一辆软轿,黑色的轿子在夜幕下格外显眼。
“卑职特奉督主之命,送郡主一程,这是御膳房刚宰杀的猪肉,窜成肉筋,烤了最是筋道,督主说送郡主半扇尝尝。”
“替本宫谢谢督主,劳烦萧护卫隨本宫一同回公主府,等肉烤好了,劳萧护卫送督主尝尝。”宋瓷眼眶微酸,二哥一直记得她的喜好。
“卑职却之不恭。”
萧三憨憨一笑,挠头应下,嘉和郡主这般懂事,怪不得能得督主另眼相待。
宋瓷坐上轿子。
追风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心里忐忑,九千岁赐的轿子,谁敢坐?
谁不知道九千岁就是宫里的阎王。
可宋小姐坐了。
宫门口很快到了,宋瓷一下轿子,秋浓就迎了上来。
宋瓷披上披风,看向追风。
“谢你护送一程,本宫和九千岁相遇,不必告诉四殿下,省得他忧心。”
“是。”
追风躬身应下,听出了警告,郡主身上积威深重。
宋瓷上了车驾。
萧三纵马跟在车队后。
长公主轻拍她的手。
“小瓷,本宫本不该阻拦你与人交往,可是阴世安不比沈世子,此人阴损,你別跟他走得太近。”
“母亲,女儿明白,不过是寻常的礼尚往来。”
长公主心知她为人,也没再说什么。
回府后,宋瓷立刻命人拆肉穿串,烤了一百多串,包好让萧三带回。
阴世安看著托盘上的肉,忍不住红了眼圈。
咬下一口,舌尖泛著麻,好吃。
小妹知道他好这一口。
加麻加辣。
熟悉的香味充斥著口腔,热泪滚滚而下。
“督主,你哭了?”
“闭嘴,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本督不过是被风眯了眼。”
阴世安擦去眼尾的湿意,恢復了惯常冷漠。
萧三看向周围,这屋里哪来的风?
吃了足足二十串,阴世安才停下,让萧三分给手下。
等著眾人吃完。
他握紧了佩刀。
“走吧,该送人上路了。”
他摊开名册,密密麻麻的人名,让人发麻。
这一夜,註定有人无眠。
这一夜,註定血雨腥风。
这一夜,皇上桌案上弹劾他的摺子註定爆满。
可他不后悔,披上这层皮,就脱不了了。
翌日一早,庆煜帝就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阴世安跪倒在地。
“卑职幸不辱命。”手中册子沾满了血。
刘德小心翼翼接过,捧到庆煜帝面前。
庆煜帝眸中闪过一抹凉薄。
“办得不错,赏黄金百两。”
“谢皇上赏。”
“对了,西陲不稳,你亲自走一遭,清除不轨之人,记住別留下痕跡。”
“卑职领命。”
阴世安起身离开,血腥气散去。
庆煜帝手中硃笔在阴世安的名字是画了一个圈。
“刘德让暗卫尾隨阴世安,伺机而动。”
“是。”
刘德心里一咯噔,皇上这是要除了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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