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快了,就得换。
刀太快了,容易伤到手。”
庆煜帝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刘德退下了。
刘德惴惴不安,望著阴沉沉的天,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他与阴大人自小进宫,伺候在皇上身边。
他在明,阴大人在暗,本不该有交集。
可深宫寂寞,他这个阉人想出头,何其难。
屡屡被人搓磨,是阴大人帮了他几次,世人都说阴大人坏,可刘德知道,阴世安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
刘德快速擦去眼尾的泪,將一个小字条,绑在了信鸽尾部。
“小东西,送完这封信,你我之间的缘分就该尽了。”
说著,刘德將一包药粉灌入信鸽喉咙。
信鸽咕咕挣扎,抓出他好几道血痕,刘德隨手將它放飞,怒骂:“养不熟的蠢东西。”
眼底却隱隱有泪光闪过。
阴世安要远赴西陲,站在公主府外踌躇良久。
正好赶上宋瓷出门,和沈淮洲蔡亭舒约在了杏花楼,宋瓷特意推开了窗户。
沈淮洲满脸诧异:“小妹,你不冷吗?昨天可下了一夜都雪。”
“不冷,我点了锅子,吃了热乎,刚好呼吸点新鲜空气。”
“隨你妹妹吧。”
蔡亭舒看著一双儿女,眼底都是笑意。
三人落座,丫鬟奴僕都被支了出去,他们虽贵为勛贵,可有些事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很快热腾腾的锅子就被端了上来,冒著咕咕的热气。
殊不知对街酒楼,阴世安也想点个一个锅子。
萧三咽了咽口水:“督主,咱这家酒楼只卖滷菜,你点人家对面死对头的锅子,只怕掌柜弄死你的心都有。”
“別废话,爷今日就想在这吃锅子。”
“行,卑职马上去办。”
锅子而已,督主就是要吃蛇肉,他都得去刨坑挖两条来。
宋瓷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米酒。
沈淮洲笑眯眯接过:“小妹,这服务就是周到,今日遇著啥好事了?”
“李季安说京华时报第6期卖出了一万份的销量,我高兴。”
“確实值得开心,我们喝一杯。”
三人举起酒杯。
阴世安也隔著窗户,与空气对饮。
一杯酒落肚,他不由红了眼眶。
萧三见状:“督主,你这是喜欢上嘉和郡主了?不然怎会尾隨人家。”
阴世安没解释,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脑子没用,就拿去餵猪。”
“督主,卑职还是有用的,可以帮你杀人。”
萧三摸了摸腰间佩刀。
阴世安不语,杀人工具没脑子挺好。
有脑子太累。
他默默吃完这顿锅子,朝著对面深深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宋瓷几人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齐齐红了眼眶。
蔡亭舒更是潸然泪下。
“以前,你爸总说你二哥没出息,可我如今倒是希望他没出息,不用像现在一样,身不由己。”
“妈,別哭,我和大哥会想办法,让二哥脱身的。”
宋瓷抿唇,昨晚那餐烤肉里,她特意塞了一张纸条。
阴世安就是看了纸条,今日特意来相见。
表明他已记起全部,记得他们。
只要他们眾志成城,一起努力,二哥总会重获自由。
阴世安一行人出了京城,在十里坡休整,属下送上一只信鸽,写著:刀已出鞘。
他握紧纸条,久久不语。
庆煜帝要的不是他平定西陲,是让他死在那边。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太多秘密。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捲起了阵阵阴云,狂风呜咽,吹得他身上长袍猎猎作响。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悲凉。
兔死狗烹,权臣註定不能善终。
他將纸条塞入口中生嚼咽下,將信鸽丟给手下。
“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埋了吧。”
属下默默接过去办。
阴世安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递向身侧。
“萧三,这次任务,你不必参加,留在京都善后,明日一早把这封信送给嘉和郡主,务必亲自送到她手里。”
“保证完成任务。”
萧三胸口拍得邦邦硬,督主要表白了,哈哈哈。
他肯定办成。
目送一眾兄弟远去,萧三转身回了京,去杏花楼打了一壶酒喝,发现被人跟踪。
心觉不妙,转身就进了怡红楼,点了两个美人,就趁机跳下了窗户。
可一跳下去,就被长剑抵住了喉咙。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请你们吃酒……”
萧三笑著打哈哈,然后一把石灰撒出,趁著对方闪躲的功夫一跃而起,却被暗处埋伏的弓箭手射中。
他捂著胸口心知不妙,忍著一口气,跃入公主府。
被夜梟察觉,將人带到了宋瓷面前。
“萧护卫……”
“郡主……督主有信交给你。”萧三从胸口掏出带血的书信,放入宋瓷手中。
“郡主,我们督主从未对人上心……”
“別学说了,我帮你止血。”宋瓷拔针快速扎在萧三胸口。
萧三摆手:“不用了,我伤到了心脉,活不了了,不用浪费药了,要不是督主,我早该死了。”
“我怀疑此次任务有诈,督主有危险,请你务必救他一命。”
萧三惨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督主他真的是一个好……”
萧三不甘地闭上了眼。
紫鳶按著他脖颈,红了眼眶:“郡主,他已经去了。”
宋瓷泪崩,攥紧染红的信纸。
世人都说二哥是奸佞,可他的手下,却说他是个好人。
何其讽刺?
啊……
宋瓷歇斯底里地嘶吼,仿佛这样可以发泄心底的痛。
沈淮洲匆匆赶到山上,就看到默默烧纸的宋瓷。
她背影消瘦,透著寂寥。
他不由想起高三那年,姥姥乍然离世,小妹就是这样跪在那一言不发,默默烧了一夜的纸。
第二日就去找了老师改了志愿。
毅然决然填报了,医生。
因为填志愿太晚,被调剂到了中医科。
都说中医是死亡学科,可小妹硬是凭藉一股毅力做到了中医院首席。
“小妹人死不能復生。”
“大哥,我没事,二哥怕是出事了,我已点齐了人马,你隨我进山。”
“西陲那边不稳定,我去就行了,你冒险了。”
“要去一起出,你忘了我是大夫,倘若有个万一。”
“行,我跟妈说一声。”
“不必,等我们进山,自会有人会给老妈送信。”
沈淮洲苦笑,小妹安排好了一切,铁了心要进山。
他咬牙答应,两兄妹一起踏入西山。
等蔡亭舒收到信,已是翌日,顿时慌了。
老二出事了。
老大和闺女去追了。
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夫人……”
白芷豆蔻嚇了一跳,急忙將人扶起。
“快,让虎豹骑去追,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
“母亲,我亲自去。”
蔡柏然亲自带队去追。
孙文裕趁机溜进了蔡亭舒院子。
屏退下人:“你们出去,我来照顾伯娘。”
“二少爷,还是奴婢来吧。”
“下去!別逼我动手。”
孙文裕声音很冷。
白芷身子一颤,拉著豆蔻默默退了出去。
孙文裕看著昏迷不醒的蔡亭舒,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伯娘,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狠心,將我爹娘关起来,我爹说你早晚要我的命,我也是为了自保,你死了,二房就是將军府唯一的主子。”他越说越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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