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抬眉就看到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温院长,你怎么来了?”
“郡主……”温玉书顿了顿,立刻改了口:“宋姑娘,我刚都听见了,你別误会,我不是故意偷听,就是恰好路过,想问问你可有住处?”哪有那么多恰好,他跟了她一路了,一直跟著她出了宫门口。
宋瓷扯了扯唇:“没事,早晚都要传开的,住的地方暂时没有,温院长可有什么好介绍?”
她的乐观感染了温玉书,他发烫的脸颊稍微缓解:“我家对面院子正在出售,两进大小,院子里有一株柿子树,大小正合適你住,你要是有意,我帮你问一问。”
“那就拜託你了,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姑娘对慈幼院有大恩,我只是帮你问问,算不得什么,刚刚在朝堂,我帮不了你,实在有愧。”温玉书感觉很歉疚。
“温院长不必自责,你出身翰林,是清流,本不该掺和这些。”
宋瓷目光淡淡,她不怨任何人,她今日上朝,早就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了。
温玉书笑笑:“我正好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不如同行?”他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该离开公主府了。
宋瓷点头,两人一起同行。
临近午后,宫墙下的甬道显得格外安静。
宋瓷一袭红色宫装,裙裾上的海棠花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温玉书走在她身侧,紫色的官服被风捲起,轻拂过她的衣摆。
两人並肩同行,红与紫,浓艷交叠,在灰白的石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紫鳶跟在后面,看著那两道身影,忽然觉得,竟意外的相衬,像是春日里的海棠与紫藤,一株灼灼如火,一个垂垂如烟,明明截然不同的顏色,搁在一处却说不出的和谐。
三皇子从拐角处踱出来,正好拦住了两人去路。
他上下扫了宋瓷一眼,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嘉和郡主吗?”
“哎呀,瞧本殿这记性,忘了你被父皇夺了封號,如今就是一个庶民,见了本殿怎么还不跪?”他故意把“庶民”两个字咬得很重,笑意里全是恶意。
宋瓷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屈膝行礼:“民女参见三殿下。”
三皇子没叫她起来,反而看向温玉书:“温大人倒是好心肠,什么人跟前都敢凑,也不怕沾染晦气,老四都被她害得半死不活,你就不怕下一个是你?”
“殿下多虑了,臣与宋姑娘只是碰巧遇见。”
“碰巧?这宫里那么多条路,哪有这么巧,温大人,你骗鬼呢。”三皇子冷眼扫了一眼温玉书:“本殿劝你离她远一点,小心死得快。”他得不到的女人,也不能便宜別人。
宋瓷仰起头:“殿下不是还在禁足,怎么敢在外面晃悠,就不怕被人告到御前,吃不了兜著走。”
三皇子笑容一僵,旋即又撑起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本殿今日进宫时来给父皇侍疾的,大夏以孝治天下,本殿何错之有?”
“那就恭喜殿下了,终於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几个字宋瓷说得咬牙切齿。
“哼!”三皇子冷哼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如今没了封號,没了依靠,不如给本殿做个妾,本殿素来大方,你若是伺候得好,也可以许你一个侧妃之位。”
宋瓷甩开三皇子的手。
別说是侧妃,就算是正妃她都不稀罕。
不都是妾。
目光在三皇子脸上一寸一寸滑过,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多谢三殿下好意,我不会给人做妾。”她把“妾”字咬得极重,像是吐出一根刺。
三皇子的脸涨得发紫,正要发作,宋瓷忽然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民女听闻殿下不能人道,可是要与我做姐妹?”
“你……贱人!”三皇子的脸一瞬间从紫涨变成铁青,扬起手,巴掌带著风声朝宋瓷脸上扇去。
“住手!”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三皇子的手腕。
温玉书不知何时已挡在宋瓷身前。
三皇子怒目圆睁,声音都变了调:“温玉书!你敢拦本殿?”
“殿下,微臣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戴罪之身,若是在此处打了人,微臣有权上报大理寺,到那时,殿下会有麻烦。”
“你执意维护这个女人,温玉书,你最好祈祷別落在本殿手里。”三皇子说得咬牙切齿,拂袖而去。
身后的太监们小跑著跟上,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宫门外。
温玉书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宋瓷一眼:“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今日多亏了温院长,我们坐车回去,省得再起风波。”
温玉书点头,两人並肩走向马车。
翌日清早,宋瓷搬出了公主府,隨身只带了三个贴身婢女和几个小包袱。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勛贵圈。
“嘉和郡主被夺了封號,还被赶出了长公主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都传遍了。”
宋芊芊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老天有眼啊,我要去寺庙还愿,感谢菩萨保佑让宋瓷倒霉。”
“小姐,都说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你好歹是侯府小姐,或许可以给大小姐点教训。”
宋芊芊两眼放光:“你说得对,我的好春桃,风水轮流转,终於轮到我威风了,快去打听打听那贱人住哪。”
“……是。”
春桃急忙出门去打听。
宋芊芊急忙命丫鬟將宋瓷失去封號的消息通知了全府上下。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常氏拨弄佛珠的手一顿:“李氏,派人给大小姐去信,就说侯夫人病了,要她回来侍疾。”
“娘,大小姐已经除族,只怕不会回来。”
“大夏以孝治国,方氏养了她十六年,於情於理,她都得回来,老身不怕她不从,她若是不回来,就让她的名声烂大街,看她还怎么做人。”
李氏眼珠子一转:“真要是闹起来,我们也落不得好,不如……到时候再……”
李氏凑到常氏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常氏听完,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冷光。
“还是你机灵。我倒要看看,失了贞洁,她还有何顏面苟活在这世上。”她声音冰冷刺骨。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哑哑叫了两声,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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