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宋瓷已摔落山崖,那丫鬟负伤逃了……”
裴鈺佇立在崖边,听著秦风的匯报,崖底的风打在他脸上,像刀割在脸上。
他低头看著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西陲一役,他没拿到兵权,但宋瓷也折进去了。
拿到仇人的命,足够抵消他的怒火。
只是可惜宋瓷一个將死之人,將他玩弄於鼓掌,就这么轻易死了。
便宜她了。
“回京。”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声碎,很快消失在了山风里。
崖底的风还在吹,青黛浑身都在颤抖,她一定要找到小姐。
与此同时,京城。
裴灼走在路上,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狠狠一拧。
心底空荡荡的,让他浑身发冷。
“殿下,你怎么了?”福安嚇了一跳,慌忙將人扶住。
裴灼摇头,手在止不住地颤抖,眼前忽然闪现宋瓷的脸,晨雾打湿了她的鬢髮,她站在廊下,抱著手臂,下巴微抬,像一只蹲守了一夜的猫。
他心突然好慌。
“追风,去联络西陲的人,问问她的消息。”
“是。”
“殿下,太后娘娘有请。”
追风刚离开,门口就传来太监的提醒声。
“本殿马上进去。”
裴灼看著长春宫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吞掉了外面的光。
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从铜炉的鏤空花纹里裊裊升起,丝丝缕缕,將整个大殿笼在一层薄纱似的烟雾里。
非常安静。
像一座精心布置的灵堂。
太后倚靠软塌上,眼皮微垂,身上穿著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衬得她慈眉善目,与世无爭。
裴灼跪下行李:“孙儿见过皇祖母。”
“小四,你有心了,还知道来看哀家。”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裴灼的脸上,嘴角微弯,那弧度恰好,像是尺子量过的一般。
客套完,裴灼开门见山送上来自己的厚礼。
太后接过,打开只瞧了一眼又瞬间合上,忽然太后,看向裴灼。
手里的东西仿佛格外烫手,哪怕只看了一行,却也知道这东西代表著什么。
她抬眸对手裴灼投过来的目光,只觉得寒意十足,忍不住怒声质问。
“小四,你要动万家?”
“皇祖母,孙儿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若是这东西落到父皇手里,他会很乐意动手。”
裴灼对太后无比紧张的东西,显得毫不在意,直视对方。
“世家盘踞大夏多年,根深蒂固,远胜於皇权,父皇想剷除绝非一日两日,只是他们与前朝后宫牵扯太深,父皇若是拿到此物一定乐意拿承恩公府开刀。”
太后瞬间冷了脸,眸子里的寒光仿佛能把人射穿,她当然比裴灼还要懂里面的厉害。
万家绝不能第一个倒。
“你想要什么?只要在哀家承受范围,哀家都可以给你。”
“我要百日醉的解药。”
太后脸色微变,突然笑了:“你要救宋瓷那丫头?用这么大的把柄换解药可不划算,不如换点別的实际的,比如哀家的支持?”
“不换。”
“那丫头就是个没心肝的,你糟践这么多心血值得吗?利益只有把握在自己手里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孙儿认准了,利益换不来真心。”
太后沉默了。
她眼神从清明到浑浊,像结了霜的湖面,看不到底。
她恍惚回到了那个午后,那个少年满身是伤,捧著一只受伤的斑鳩送到她怀里。
“诺,给你。”
“都快死了,我不要。”
“大夫说它只是伤了,好好养著就能活,养小动物要付出耐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养了。
斑鳩伤养好了。
可放出去,再也没飞回来。
就像那个人允诺会娶她,却把她送进宫里。
这层层宫墙,困了她四十年。
太后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情绪,摆摆手。
“苍竹,把药给他。”
“是,娘娘。”
太后冷眼看著裴灼拿到药,谨慎地闻了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
“小四,你很聪明,哀家不想跟你做敌人,你非要和宋瓷那丫头搅合在一起?哀家劝你回头是岸,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多谢皇祖母赐药,孙儿告辞。”
裴灼缓缓起身,不想多说一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苍竹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四皇子不识抬举,要不要处置了他。”
“不必,容易打草惊蛇,家族谋划到今日不容易,不能因为一点小紕漏,毁了全部心血,小四是聪明人,他不要皇位要美人,哀家乐意成全他。”
“那个位置,家族早有候选人。”
太后冷笑。
更何况那瓶药,有妙用。
“宋瓷,醒醒……”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宋瓷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的是灰濛濛的崖壁,还有二哥满是焦虑的脸。
“二哥,好久不见。”她声音哑得像砂纸。
“好个屁,你也不怕摔死,那么高的悬崖,你也敢跳,没摔死你都是阎王开恩了。”宋璋气愤,从接到宋瓷的密信,他就飞速赶往崖底了,可还是慢了一步。
宋瓷摔下了,他没抓住,让她撞到了树枝上。
若是直接摔倒底。
就摔成饼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二皇子就是个疯子。”
“哼,你更疯!拿自己的命赌,就两个暗卫,还敢说埋伏了十张弩,我都不知道你瞎话这么溜了。”
“骗人又不犯法。”
宋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想笑,牵动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活该!我去给你端点水喝。”宋璋满眼嫌弃,起身去了火堆旁倒水。
宋瓷忙低头看著自己的腿,缠满了绷带,用树枝做的简易夹板,动弹不得。
“一条腿换一段安生日子,值了。”
“你昏迷了三天,就剩五天命了,值个屁。”
宋璋把水囊递到她嘴边。
宋瓷喝了一口,胸口的灼热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二哥,解药有眉目了吗?”
宋璋手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解药,可惜无功而返。
长春宫他都摸进去几回,也不知道太后那老巫婆藏哪里了。
“只能等裴灼的口信了。”
“五天,足够我们赶回京城了。”
“你疯了?你腿还伤著,就算拿到了解药,你也得做残废。”
“活著的残废,总好过做死人。”宋瓷紧抿唇嘟囔,她当初选山崖跳下来,除了赌的成分,还有一部分原因这山崖底距离京都,比从西陲直接回京都,足足缩了一半路程。
若是快马加鞭,五天足够回京。
宋璋沉默了。
他在那个位置多年,自然知道裴灼此行有多危险,就算侥倖得到了解药,万一太后预留了杀招,万家的势力,解药未必能送到他们手里。
心头揪起,他权衡利弊。
走,九死一生。
留,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拿命赌。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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