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策马追了一天一夜,终於在翌日一早,得到消息:“殿下,宋瓷昏迷,人在伏牛岭附近。”
“跑不动了?”
裴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陈福,你带五百士兵去把她给我抓回来,最好抓活的,死了也不要紧。”
“……是。”
“等等……”裴鈺叫住了人:“宋瓷不是善茬,未免有诈,陈福你先带一百兵丁过去,让秦风带剩下人马殿后,以防万一。”
“是。”
两人齐齐应声,各自点兵出发。
裴鈺候在峡谷外等消息,他就不信宋瓷能翻出他的五指山。
很快消息传回,陈福的一百士卒平安通过峡谷。
裴鈺胜券在握,这么多人,宋瓷跑不了。
隨后秦风带领四百轻骑进入峡谷。
裴珏缓缓勾起了嘴唇,准备庆祝之时。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
峡谷两侧巨石滚落。
“有埋伏!快撤!”秦风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就连忙下令。
可还是晚了一步。
峡谷只有一条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四百轻骑短时间內根本没法掉头。
更別说,马匹受惊,根本不听指挥,顿时乱成一团。
眨眼之间就被砸死一半,秦风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
只能拼命往外逃。
另一半也被滚落的石块掩埋。
裴珏用千里镜看著这一幕,眼神惊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眼睁睁看著伏牛岭变成一片修罗场。
血染红了沙石。
不过眨眼工夫,四百惊骑,全军覆没。
裴珏大惊失色:“快,通知陈福,撤退!”
可消息还是迟了一步,此时陈福看著身后突然涌起的浓烟,心觉不妙:“全员皆备。”
嗖嗖嗖!
下一秒漫天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將一眾人马扎了个透心凉。
陈福大惊:“敌袭,快,找掩护。”
他的声音被箭矢的破空声撕碎,根本传不了多远。
士兵看著身后同袍化作炮灰,眨眼就被漫天的箭雨嚇破了胆,越慌越乱。
越乱死得越快,陷入了死循环。
陈福看著手下一个个倒下,他愤怒,他气愤,更多的是无力的绝望。
啊……
一只箭矢扎在陈福胸口,他不甘地望著头顶。
浓烟渐渐散去,露出了宋瓷清冷的脸,她此时手中的弓正拉满了弦,手一松。
一只箭精准地扎在陈福胸口。
陈福嘴角溢出血跡,不甘地倒下。
二殿下输了。
他也输了,输在站错了人。
这一刻,陈福竟有些羡慕起了杜硕,都是底层爬上来的將令,跟对一个好主子,前途无量。
跟错人,死无葬身之地。
陈福绝望的闭上了眼。
宋瓷一挥手:“清点战场,补刀。”
“是。”夜梟领命而去。
青黛双眼亮晶晶:“小姐,奴婢竟不知你会射箭。”
“我不会,不过是借你的力拉开弓而已。”宋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夫行针讲究准头,箭也一样,瞄准靶心,放手就行。”
青黛恍然大悟,还是佩服小姐的领悟力,这准头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小姐,您时间不多,为何还要在伏牛岭耗费一天。”
“用我一天命换五百条人命,这买卖很划算。”
青黛:……
確实划算。
没人敢这么做。
宋瓷轻笑一声:“二皇子怕是要气炸了,我们也该走了。”
做坏事要赶紧逃。
一行人快速离开,消失在晨光里。
裴鈺走进伏牛岭时,天光已经大亮。
晨光落在横七竖八的躺著的尸体上,一多半被巨石砸得面目全非,血渗进沙石里,凝成了暗黑色。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气,混著尘土的味道,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裴鈺死死攥著韁绳,思绪被拉回到了前日院子里,被丟了满地的尸体。
他指节泛白,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卑职有负殿下所託,轻殿下责罚。”秦风狼狈地跪在地上,他带的人全死了,他没脸面对殿下。
“陈福呢?”
“陈大人已经去了。”
裴珏又是一阵沉默。
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的死状无一不在提醒他的失败。
“宋瓷。”
这个名字他喊得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中狠。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寒意。
若是他刚才跟进去,这里的尸体也会多一具!
裴珏呼吸越来越重。
“本殿一定要將她碎尸万段。”他咬著牙,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马鞍上。
指节裂开,血顺著马鞍淌下来,他没有看一眼。
马嘶鸣著后退,被他勒住。
他坐在马上,浑身都在发抖,愤怒已经烧乾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她,杀了她。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山道路,不计代价拿下宋瓷。”
“……是。”
秦风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沙石上。
裴珏没再说话,此时的他像一头被暴虐的兽,一路狂奔。
等著泄愤。
死士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將宋瓷避到了客栈。
是人都需要休息。
何况,宋瓷一个普通人。
裴珏在发现宋瓷不走寻常路后,就一直在挑偏僻的客栈,还真让他把人堵著了。
裴珏纵马向前。
“宋小姐,別来无恙,你要是乖乖就范,看在你我有可能是兄妹的份上,本殿可以绕你一命。”
“殿下这么大方,不如放我走。”
“你做梦,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裴鈺冷眼看著她。
此时宋瓷站在楼梯口,一身狼狈,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嚇人。
她看懂了裴珏眼底的怜悯。
就像猫抓到了老鼠一般的得意,带著上位者的施捨。
“殿下,我只有九天的命了。”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嘴角却弯了弯,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裴珏冷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想岔开话题拖延时间?你可以明说,不必玩这些……”
“殿下没听过百日醉吗?”宋瓷打断他,隨手將一卷脉案丟过去,“我本来就快死了,你觉得,我会怕死吗?”
裴珏接住脉案,翻开。
就知道宋瓷没有说谎。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来之前他就查到,宋瓷在驛站留了眼线,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京中。
他以为那是她在故布疑阵,没想到她真的快死了。
一个將死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宋瓷看著他变脸,笑眯眯地开口:“我的身后有十名暗卫,十张弩,都是军中劲弩。二殿下只要动我一下,你的脑袋就会多处十个窟窿,殿下想试试吗?”
“你疯了?”裴珏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別嚇唬本殿,他们的箭未必有本殿的刀快,先死的是你。”
“那就一起死。”宋瓷说著,晃动手中茶盏,摔杯为信。
“你別过来。”
裴珏又退了一步。
目光快速扫过窗外的山崖,阳光刺眼,什么也看不清,可他不敢赌。
“殿下不是想抓我吗?”宋瓷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我自投罗网。”
一步。
裴珏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两步。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宋瓷笑容没有收,但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放我走。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西陲的事,到此为止。”
裴珏不甘心。
可他也不愿意和一个疯子斗狠,他还要大业。
他沉默良久,挥了挥手:“让她走!”
宋瓷慢慢后退,退到窗户处,將手中茶盏一拋,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青黛早已备马,接应她狂奔而去。
二皇子站在哪里,看著宋瓷远去的背影,一拳砸在窗框上。
“疯女人!……拿本殿弓箭来!”
瞄准弯弓,一气呵成。
马受惊!
宋瓷摔落山崖。
“小姐!”
宋瓷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风从手里穿过,她心也跟著一空。
完了!
还有九天,阎王爷就这么吝嗇吗?
这么点时间也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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