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送

    倒计时归零前，最后一小时。
    所有计划携带的物资，已分门別类、严丝合缝地收纳进林弦那21立方米的空间。
    压缩到极致的生存包此刻背在每人身上，里面是探测工具。
    他们穿著密封性良好的防护服，研究小组综合林弦的体检报告和变异鼠的解剖数据，初步判断该世界急性辐射危害已大幅衰减。
    但为防万一，这层防护仍是必要屏障，具体情况可以等確认安全再决定是否脱下。
    六人最后列队，走入基地深处一间布满各类传感器、高速摄像机和光谱分析仪的全透明隔离室。
    玻璃墙外，杨振华教授带领的科研团队屏息以待，无数仪器镜头对准中央，准备捕捉传送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迫近。林弦感到口乾舌燥，虽然已不是初次，但想到那个人类尸体，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队长赵擎的声音透过內部通讯频道传来：“別紧张，你的任务就是跟紧，躲好。其他的，交给我们。”
    “没错，活著回去，就是你最大的功劳。打架探路这种粗活，我们熟。”雷战补充道。
    “这次可能会死！”
    “遗书在出发前就统一上交了。从接到任务开始，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我们是军人，我有我们的荣誉和使命。”说完，陆明黝黑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林弦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忽然明白，自己那份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士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00:00:00】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就在倒计时归零的剎那，隔离室中心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搅动，骤然向內坍缩、旋转，形成蓝色的漩涡！
    强大的吸力將六人身影扯离地面，吸入漩涡內，消失无踪。
    玻璃墙外，短暂的绝对寂静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和激动议论。
    杨振华教授死死盯著空荡荡的房间，扶了扶眼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匪夷所思。”
    陈老肃立一旁，目光深邃：“继续分析所有数据。医疗组、支援组，进入最高待命状態。记住，传送的起点和终点，始终以林弦为锚点。他们，一定会回来。”
    ……
    “警戒！”
    赵擎的低喝在通讯频道炸响的同时，五道身影已如绷紧的弹簧般向四周散开，枪口瞬间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区，组成一个无死角的环形防御圈。
    林弦被自然护在中心。他压下翻腾的胃部，迅速环顾四周。
    断壁残垣，扭曲的金属框架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地面覆盖著厚厚的灰烬和瓦砾。
    废土，他回来了。
    “確认位置，这是我上次回归的坐標点，我们的出现似乎是固定的。”
    频道里传来几不可闻的舒气声。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意味著他们至少不会被隨机丟进辐射深坑、变异兽巢穴或是半空中。
    “任务时长？”赵擎问，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和缝隙。
    “活过72小时。”
    “收到。足够我们初步展开。徐闯，建立通讯中继尝试定位基地信號；孙敬文，环境基础检测；陆明，建立外围预警；雷战，检查预设集结点隱蔽性。林弦，准备释放侦察单元。”
    指令清晰明確，五人立刻行动。
    孙敬文取出一个手持式多参数检测仪，开机后將其探头暴露在空气中。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
    “环境温度17.3摄氏度，湿度42%。辐射剂量率……每小时0.7微西弗，偏高，”
    比国际安全上限0.5微西弗还高，长期居住的人，可能会有一些慢性病，生活条件一样的情况下，寿命可能比现代人短几年，但能活。
    真正危险的依旧还是水和食物。
    “释放无人机和机械狗。”赵擎下令。
    徐闯从背包中取出四台巴掌大小的无人机，快速启动。
    无人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嗡鸣，轻盈升空，分別朝著四个方向悄无声息地飞去。
    它们的摄像头將实时画面传回徐闯胸前的单兵终端，同时搭载的微型传感器会收集沿途的温度、辐射细微变化及声波震动。
    而林轩也从空间中取出6台机械狗，要不是智能不够，还需要操控，他是真想带上几十台。
    ……
    没多久，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隔离面罩后的六双眼睛，同时凝固。
    不是想像中纯粹的破败，而是一种更诡异、更惊心动魄的画面。
    文明与蛮荒，死亡与新生，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远方，那座曾经可能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曾经象徵著人类伟力的摩天大楼群，如今成了巨大而沉默的墓碑，也是崭新的、生机勃勃的山峦。
    几十上百米高的巨藤如同来自洪荒的巨蟒，缠绕著楼体盘旋而上，有些甚至粗暴地钻破了强化玻璃幕墙，从黑洞洞的窗口探出狰狞的枝蔓。
    楼体表面覆盖著厚厚一层苔蘚、地衣和叫不出名字的蕨类植物，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呈现出墨绿、灰褐、暗红交织的复杂色彩。
    街道早已不復存在，被更为狂野的森林所取代。
    在坍塌的立交桥、倾覆的车辆残骸、堆积如山的混凝土块基础上，生长出的参天巨木和纠缠的灌木丛。
    一些体型明显异於常理的鸟类，拖著长长的尾羽，无声地在树冠间飞翔。
    震撼，像电流一样，窜过每个人的脊椎。
    “臥槽……”通讯频道里，不知是谁极低地吸了口气。
    “都记录下来了？”赵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高清、多光谱、热成像、辐射分布梯度，所有传感器全开，数据流正常。正在建立初步3d建模。这太惊人。有东西。”
    突然一个热源信號在边缘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徐闯胸前终端上，代表四號无人机的信號图標，其中一个猛地由绿转红，剧烈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灰暗。
    最后传回的画面剧烈翻滚、定格在覆盖著滑腻苔蘚的墙体视角，而占据画面中央的，是一个紧贴墙壁、正对镜头的怪物。
    猩红色的、充满冰冷掠夺欲望的竖瞳，即使在低解析度残像中也令人不寒而慄。覆盖著暗绿色角质鳞片的头颅，下顎突出，獠牙外露。
    它没有毛髮，皮肤粗糙如同老树皮，四肢頎长，指爪尖锐弯曲，吐著长长的舌头。
    “爬行者？？？”林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
    上次他只听到脚步声和机械运转声，如果上次他冒然在城市边缘探索，遇到这东西……
    “你別说，还真有点像生化危机里的爬行者。”同样爱玩游戏的徐闯，立刻明白林弦是在说什么。
    画面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
    “四號机失联。最后坐標已標记。攻击方式疑似扑击或者舌头。”
    “它发现我们了吗？”林弦声音有点干。
    “可能是无人机接近了它的领地或惊扰了它。但足以说明，城市內部，是这些变异生物的主场。复杂地形，它们占尽优势。”赵擎分析道。
    “那东西速度很快，不用火力覆盖，我们很难確保击中移动中的它。”陆明补充，语气凝重。
    作为侦察兵，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环境里被那种速度的猎手盯上有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