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抓著他的衣领,他的胸膛滚烫,她安分了不少。
高澜不再挣扎,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那双清冷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睛。
他手臂上缝著针,绷带还在渗血,抱著她的手却依旧稳健。
他没说话,將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腿,转过身拿来的碘伏和棉签。
高澜这才看见,原来刚才她光脚踩在地上,脚什么时候破了都不知道。
容承闕抬起她的脚放在了他的腿上,棉签沾了碘伏,帮她清理了伤口,高澜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直到那张高冷矜贵的脸上,深邃的眼底多了一抹戏謔。
“好看吗?”
高澜这才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瞥开了视线。
“帅不过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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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承闕勾勒唇角,没说话,將她的脚放进了被子里盖好。
窗外的世界灯火通明,整个研究所都动盪了几分,高澜朝窗外看去,程守仁坐镇指挥,势要將整座山脉掘地三尺的阵仗。
容承闕站在那里,他双手插兜,眼神清冷,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澜將被子一掀,盖住了脸上。
“我累了,我先睡。”
高澜將脸埋进了被窝里,两人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容承闕回头,走到了她的床边,將她的被子往下牵了牵,露出一张小脸来。
她的肌肤吹弹可破,眉心却紧紧皱在一起,一双清冷的眼里永远有著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镇定,睡著和醒来时判若两人。
他抚上她的眉心,碰到她时,她不经意地一缩,却是没醒。
看著眼前这张安静,舒展的脸庞,容承闕將她的髮丝轻轻拨至两旁,静静地守在她的旁边。
直到那呼吸声逐渐变得小而平稳,他才起身,拿了一张毯子,靠在了椅子上。
清晨。
高澜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屋子里早就没了容承闕的身影。
她看到茶几上有一个搪瓷杯,里面装著热水,下面压了一张纸。
高澜走了过去,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东西都拿过来了,早餐在桌上”
她低眸一看,是蒸饺。
他从哪弄来的?
昨晚……她竟睡得这么沉,连他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正想著,高澜瞥见窗户外面,几个人正抓著一个蓝色工作服的人朝科研大楼那边走去。
程守仁站在院子的中央,鬍渣冒了青,他神情凝重,一夜没睡,在后山坡抓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子。
容承闕站在他的身后,没说话,衬衫已经换了一件乾净的。
高澜喝了一口热水,转身走进了浴室,十分钟她擦著头髮走了出来,桌上的蒸饺已经凉了。
她抓起一个,塞进嘴里,转身朝院子走去。
“不是我,真不是我!”那人跪在地上,脸上和嘴角都有淤青。
旁边一个和他穿一样衣服的人,当场指认他。
“不是你也和你跑不了干係!”那人指著他的鼻子,说到。
“程老,这小子昨晚鬼鬼祟祟地在招待所的门前,像是在瞧什么,现在想来,就像是给人把风呢!”
“对啊,就是说!我们一整晚跑遍了整座山,他就躲在楼道里不出来。”
“不是心虚是什么?肯定是他干的!”
“就是!抓住他,別听他狡辩!”
招待所的守卫们一夜未眠不敢懈怠,將昨天一整天的监控都给看了一遍,確实这小子从容承闕高澜两人来了之后,就一直不对劲。
“程老……”守卫將手里的出入登记也拿了出来,记录显示,他確实可疑。
程守仁的眼睛盯著他,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负手而立,双眸中的怒意已经衝上颅顶。
“先送到审问室,审过再说。”
不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放过任何行径可疑的人。
高澜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正好被带走了,她没说话。
程守仁见她来了,脸上瞬间换了副客气的神情。
“高澜同志,实在抱歉,让你看笑话了。”程守仁低著头,脸上有些掛不住。
这么大个研究所,两人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却出了这么档子事,换谁脸上也不好过。
“程老不必自责。”
高澜看了眼容承闕,“系统基数还调吗?”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容承闕看著她,湿漉漉的头髮刚洗过的,还掛著水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眼底已然没有昨夜的疲惫。
“调。”
容承闕没多说,转身朝实验室走去。程守仁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跟了上去。
实验室里,三三两两的技术员到岗,有一部分人搜寻了一整夜刚回去睡觉。
容承闕往那台机器面前一站,打开了电源开关,pw_10型高频试验机的屏幕亮起来,算法已然写过了。
他开了屏幕上的设置操作著系统,周围的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高澜看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著,然后一项一项,快速地输入,系统的基数,执行的標准,物理曲线等等。
很快,不到三分钟,一个乾净清爽,操作简单的页面呈现在眾人眼前。
“这么快?”
“这就弄好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在他的身后拿著笔记本打算抄下他的操作记录,万一下次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可以不用求人了。
可是他太快了,根本记不住。
“你试试。”
容承闕往后退一步,让高澜走过去,她试著输入几个材料的参数,发现非常的丝滑,顺畅,甚至性能比之前他们来时还稳定了些。
“可以直接做几个试样,测下设备和材料之间的默契度。”
说到这里时,高澜回头看了容承闕一眼,他还是站在那里没说话。
高澜转身走到操作台旁边,拿了两块铝锭放进炉膛里,关上炉门,设定参数,启动。
设备嗡了一声,开始升温。
屏幕上的曲线往上走了大约三分之一,忽然抖了一下。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
旁边几个技术员没注意到。
容承闕站在后面,看见了,没说话。
高澜也没说什么,她盯著屏幕,等了几秒。曲线又抖了一下,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走到设备侧面,蹲下来,打开电源箱的门,手指点在其中一根线路上。
“这个接头鬆了。”
程守仁跟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接头確实鬆了半圈。他回头喊了一声,“小张,拿扳手来!”
高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操作台前,等小张拧紧后,重新启动了设备。
曲线从起点一路走到终点,稳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还真是接头的问题”,语气里带著点服气。
高澜没接话。她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把刚才的参数记下来,然后转过身,把材料的参数给了程守仁。
“可以了。”她说。
几个技术员看著她给的材料参数,看了一会,纷纷点头,后面就照著这个参数直接做就行。
“既然设备的问题解决了,材料也做了升级,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容承闕站在后面,双手插兜,下巴一抬,“你定。”
程守仁神色一紧,“两位这就走了?不多待几天?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
“不了。”高澜乾脆地回绝,“长空一號不是原定七月份要升空吗?时间已经迫在眉睫,尖兵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耽误不得。”
高澜的话提醒了程守仁,都是被昨晚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现在他满脑子还是找凶手的事。
容承闕没有追究,但是他不能不管,歹徒还是要追查的,但那是在他责任范围的事。
高澜和容承闕都是再入工程的重点核心成员,时间紧任务重,確实不宜在外面久留。
“明白。”程守仁不再多说,“那我安排车子,送两位去车站。”
“行。”
临走前程守仁硬塞了一盒七宝方糕,说“步步高升”。高澜推脱不了,收下了。
“程老,留步。”
程守仁亲自送容承闕和高澜两人上了火车,说了很多抱歉和感谢的话,容承闕点点头,转身进了列车软臥车厢。
不远处的车站月台上,一个纤瘦的身影躲在柱子后面,看著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视线,拳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她不甘心!竟就这样让她给跑了!
回程的风景依旧是田野、村庄、河流、山峦,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滑过去。
容承闕依旧会在夜幕降临时为高澜披上那件外套,和来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没动,也没躲。
吉普车驶入容氏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容镇山和傅正红从楼里迎出来。傅正红一眼就看见容承闕手臂上的绷带,眉头皱起来,快步走过去。
“怎么弄的?”
“皮外伤。”容承闕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
傅正红没再问,跟在他旁边往楼里走,嘴里说著项目组这几天的进度。容承闕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容镇山落在后面。
他没看容承闕,目光落在高澜身上。高澜下了车,手里提著那个布包,站在院子里,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容镇山看了她几秒,没说话,转过身,朝楼里走去。
高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上海的时候,程守仁抓到那个把风的小子之后,她瞥了一眼那人的工作服。
胸口別著的工作牌,上面写的是“701所·后勤组”。
但那个工作牌的边角,磨损的程度,和701所其他人不一样。701所的工作牌是去年统一换的,边角应该还是齐整的。
那个人的工作牌,边角磨白了,像用了好几年的旧物。
她当时没多想,这会儿站在容氏的院子里,脑子里忽然把那根线接上了——一个去年才换工作牌的人,不可能有用了好几年的旧物。
除非,那个工作牌不是他自己的。
高澜垂下眼,把布包往肩上拎了拎,朝宿舍楼走去。
步子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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