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站在吉普车旁时,嘴里叼著烟,有一下没一下地吸著,他的目光看向三楼某个房间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整层楼都在重新装修。
傅征没有问高澜去了哪里,在哪里住。只是路过办公区时,那压得很低的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里。
“高工搬去了五楼,那傅少校那边怎么办?”
“这谁知道,昨天都去老宅吃饭,铁定是成了。”
员工们低声细语,生怕一个不注意被傅征听见了什么,他们看了一眼傅征那吊儿郎当的神情,他的眼睛看著的方向,高澜正在三楼的楼道里和容教授站在那说话。再加上现在容氏上下全是傅征的兵,没人再敢说多什么。
“……”
后面的话,傅征不在意了,也不需要在意,他只知道,现在的高澜不会隨意的做决定,既然做,就证明有她的打算。
而他也不需要问那么多没意义的事。因为问了她也不会说。
再说了,她又不是什么轻浮的人,就是跟容承闕住在一个屋檐下那又怎么样。
能代表什么?
她也曾住在军区,坐在他的车里,他也曾牵过她的手,拉著她在风里疾驰。
那又怎么了。
那一双清冷的眼睛,至今依旧乾净。
高澜的身影朝他走来时,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他立马踩灭了手中的烟,军装笔挺站在她的面前。
“几天没见,想我没?”傅征慵懒中带著点痞气的调调。
高澜嘴角一翘,“嘴贫不少。”
他伸手掐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瞧瞧,瘦得光剩下皮了。”傅征心疼道,“表哥也太不会心疼人了,走,上基地住几天,小爷保准把你养得白白嫩嫩。”
高澜突然被他这一番话逗笑了。
她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少来这套,说正经的!”
傅征勾唇一笑,颳了下她的鼻尖,那一刻阳光洒在她的笑脸上,別提多好看了。
“我说得不正经吗?”他明知故问,“你瞧你,瘦得还剩几斤?机器也没你那么能转。”
他捏著她纤瘦的手臂,纤细的手腕在他的手里连一圈都不到了。
这个容承闕,自打他把人交给他的那一刻开始,高澜的工作就没停过。从再入工程到天眼卫星群的搭建,哪一天不在上班?
且不说她这段时间在科研上的攻关,光是她不在容氏的那段时间,隨手写了强五的改进型参数,给容氏带来多少利益心里没点逼数吗?
不图权不图利的,这样的姑娘待在他身边,他居然捨得让她每天都在工作?
算算日子,从三月份到现在快一百多天了吧。而她居然一天都没休息过。
“哪有那么夸张,我有周末的好吧?”高澜狡辩。
“周末?”傅征唇角一勾,冷笑一声,“是啊,以前有,不过现在连周末也不放过了,你是在逼我发疯?”
要不是老傅说周末她在容家一个人敌四个人,他都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能耐。
鱼皮敷料?
傅征苦笑,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一边骂他“你的软肋全世界都看得见”一边又把自己给置身局中。
又是搭建军事医疗体系,又是给傅正邦指引新的调查路子,又是给天上安一双眼睛的。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他吗?
亦或者,为了千千万个傅征。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在她设计的这一环里,那就够了不是吗?
他不是没脑子。以前是没想通,现在是懒得想。他觉得,只要她在身边就行了。
她搬到了五楼,可他刚才又在她办公室里发现了薄毯、这算什么?搬了又不住?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她根本不在意住在几楼。
不在意是不是在容承闕的隔壁,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不在意別人猜测她到底是选容承闕还是选他。
因为她都已经忙得没时间在意自己了,难道他会看不出来?
傅征的手掌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感受到她细软的皮肤在他的指腹里摩挲,冰冰的,凉凉的。傅征的眼里满是心疼,明明是夏天,为什么她的体温那么凉?
“……”高澜对上那一双深情的眼神时,竟一时间没了话语。
颤抖的睫毛,漏一拍的心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傅征却並没有打算放过她。大掌一勾,托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温热的吻覆盖在她的唇上,温温的,甜甜的。
猝不及防的吻,打乱了高澜的呼吸,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想將他推开,却被他一把捞住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一滯,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那吉普车前一道高大的身影吸引了,他们捂著嘴不敢发出惊呼,议论声却瞬间炸开了锅。
“傅少校这是……下战书吗?”
“臥槽……这也太劲爆了……”
“高工这是把两个男人都攥在手心里了……”
声音越来越大,注视越来越多,高澜从他的怀里挣脱时,竟从那痞帅的脸上看到一抹坏笑。
该死,竟被他得逞了?
他这是故意当著眾人的面,向她宣告呢,告诉她“他不仅是喜欢,也有能力承担喜欢的后果。”
比如现在。
“还挺甜。”
他擦了擦嘴皮子上的猩红,那里刚才被高澜咬破了,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亲了她,她给了他回应,这就够了不是吗?
“看来这段时间傅少校接管大校的事宜,確实长进了不少。”
高澜的话里有话,意思是他不仅继承了基地的事,连大校的威严也继承了些。
之前他还只是个少校时,有这个胆量敢当眾亲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基地他一个人说了算,那种权利在手的感觉,是会让一个人『不一样』的。
“谢谢夸奖。”
傅征唇角一勾,又恢復了那慵懒散漫的状態,往车上一靠,一双眼里写满了无所畏惧,和他吊儿郎当的性子形成天然的契合。
“强五要试飞,跟我去基地。”
高澜缓过神来,浅笑一声,重新评估他这一波占有欲的表现。
她刚才是在夸他吗?没有,她是在说,他不是学会了接招,而是学会出招了。
“很好。”
高澜的头微微点了一下,看到信號,傅征痞笑,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长腿一迈,將她从地上直接打横捞了起来,打开车门,將人塞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三楼楼道上,早已经聚集满了人,容承闕站在那里,看著傅征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將人带走,却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搪瓷杯。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米八七的身影像平时一样,转身进了办公室。
而这一次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几乎和炸锅没什么区別,林敏之听到消息时,吉普车早就消失在了音浪中。
基地。
绚烂的晚霞铺满半边天,把训练场上那几架歼-6的轮廓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傅征把车停在跑道边上,熄了火。他没有急著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著远处那架银灰色的强-5。
它蹲在停机坪上,夕阳在机翼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
高澜坐在副驾驶上,也没动。她的目光落在那架飞机上,从机头扫到机尾,从机翼看到起落架。和第一次来基地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之前它在图纸上,现在它在跑道里。
傅征侧过头看著她。晚霞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暖了一些。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基地时,他也带著她上了一次天,那时坐在他身后,风把她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只说了四个字:“视野挺好。”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现在她的脖子上贴著医用贴,她的嘴唇咬破过他的嘴唇,她坐在他副驾驶上,看著那架她用数据餵出来的飞机,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兴奋,不是骄傲,是那种“它真美”的恍惚。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是凉的,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她没有抽回来。
“想不想下去看看?”他的声音不大,被晚风带走了几分。
高澜没看他,目光还落在那架飞机上。
“嗯。”
傅征鬆开她的手,推开车门,走下去。晚风灌进来,带著柴油和金属的气味。高澜深吸了一口,推开车门,跟了下去。
两个人並肩站在跑道边上,看著那架强-5。谁都没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高澜的头髮吹乱了几缕,她没有抬手去理。
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操,口號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高澜朝著强-5往前走了几步。
傅征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她走过去。
晚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在院子里修房梁,脸上全是汗,袖子卷得乱七八糟,瘦瘦小小的,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当时觉得这姑娘有意思。现在他觉得,哪里是有意思,简直让人上癮。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