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孩的变化

    林默抱著秦倾月,仗著对宫廷偏门路径的熟悉和灵活身手。
    竟真让他避开了几波巡查的侍卫,从一处年久失修的侧门缝隙溜了出去。
    直到置身於邯郸城喧闹的街巷,被初春的阳光和鼎沸人声包围,秦倾月挣扎的力道才渐渐弱了下去。
    她缩在林默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难掩好奇地打量著,这与森严宫墙內截然不同的鲜活世界。
    街道两旁是挤挤挨挨的铺子,卖布的、卖吃食的、打铁的、编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汉挑著担子从旁边经过,担子里热腾腾的蒸糕冒著白气,甜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秦倾月的目光追著那担子走了好远。
    “行了,到地儿了,这里很安全。”林默將她放下。
    秦倾月脚一沾地,立刻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林默上下打量她一番,皱了皱眉。
    这身衣服太差了。
    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还沾著没拍乾净的灰尘。
    头髮也乱,只用一根旧布条隨便扎著,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
    “先去给你弄身行头,你这身......太邋遢了。”
    林默没给女孩反对的机会,伸手就拽住她的手腕,钻进旁边一条坊市。
    女孩的手冰凉,骨节分明,瘦得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秦倾月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抽回去。
    “別挣。”林默头也不回,“挣了我也不放,白费力气。”
    秦倾月抿著唇,挣了两下,没挣动,最后只能任由他拽著往前走。
    坊市里人更多了。
    卖糖人的老艺人正给一只糖兔子点上红眼睛,旁边围了一圈小孩。
    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几个年轻姑娘嘰嘰喳喳地挑著顏色。
    一个屠户正挥著刀砍排骨,肉案上的油光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秦倾月被林默拽著穿过人群,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在王宫里,她见过的是趾高气扬的宫人、冷著脸的侍卫、偶尔路过时看都不看她们母女的贵人。
    这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大声说话,大声笑,买东西时跟摊主討价还价,走累了就蹲在路边歇脚。
    一个妇人拎著菜篮子经过时,篮子里探出个小孩的脑袋,还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秦倾月愣住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林默带著她拐进一家布庄。
    铺子里掛满了各色布料,从粗麻到细绢,从素色到印花,看得人眼花繚乱。
    掌柜的是个眼尖的中年妇人,见林默穿著气度迥异,连忙笑著迎上。
    “小公子,要选布料还是成衣?”
    林默转身,发现秦倾月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林默对她招手:“进来啊。”
    秦倾月依旧不动。
    林默走过去,二话不说又拽住她,把她拉到铺子中间。
    “站著別动。”林默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摆正,然后对掌柜的说,“给她找合身的成衣,料子要软和,顏色......你看著来。”
    “好嘞,小公子稍等。”掌柜妇人连忙应声。
    秦倾月嘴唇动了动,小声道:“我......没有钱。”
    “小爷请客。”林默不由分说把她推进铺子后面的里间。
    里间內,秦倾月僵在原地,任由妇人帮她量尺寸、试衣服。
    当一套鹅黄色细布衣裙换上身后,她站在铜镜前,竟有些恍惚。
    镜中那个乾净整洁、顏色鲜亮的身影,陌生得不像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门帘掀开了。
    秦倾月走出来。
    “哎呀,真俊俏!”掌柜妇人跟在后面,满脸笑意,“小公子您瞧瞧,是不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默抬头。
    他看著秦倾月。
    女孩站在那儿,双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头髮还被掌柜重新梳过,扎成两个小髻,用同色的布条繫著。
    阳光从铺子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默看了好一会儿。
    “嗯。”他说,“很漂亮。”
    秦倾月的耳根悄悄红了。
    “就这身。”林默从怀里掏出钱袋,“穿著走。再包两套换洗的,要一样好的料子。”
    “好嘞!”
    掌柜利落地打包,又看了看始终低头不说话的秦倾月,和对她很是上心的林默,忍不住打趣道:
    “小公子待妹妹可真好,这般年纪就知体贴人了。”
    秦倾月闻言,耳根更红了:“谁、谁是他妹妹......”
    “哈哈哈!”
    林默却咧开嘴笑了,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见没?掌柜夸我呢。”
    “你......”秦倾月被他揉得脑袋一歪,偏过头去,不理他。
    换上新衣,仿佛也褪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接下来大半个下午,林默真像个尽责的兄长,带著秦倾月穿行在邯郸街市。
    他给她买刚出炉的飴糖,看她被甜得轻轻眯了一下眼。
    带她看街角卖艺的杂耍,在她看到喷火下意识往后缩时,特意挡在她前面。
    还硬塞给她一个粗糙却憨態可掬的小泥人。
    秦倾月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是跟著,看著。
    林默给什么她就拿什么,让吃什么她就小口尝一点,不问也不说。
    但林默注意到,她攥著泥人的手一直没鬆开,走过喧闹市井时,她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鬆弛下来。
    只是......
    林默时刻留意著视野角落的面板。
    【当前参与度:1%】
    纹丝不动。
    看来光是吃喝玩乐、当个“好哥哥”还不够,得下点猛药才行!
    日头西斜,林默没带秦倾月回宫,反而牵著她出了城,朝著附近一处山顶走去。
    “去、去哪?”
    秦倾月看著越来越偏僻的道路,眼底闪过慌乱,终於主动问了一句。
    “带你看点好看的。”林默握紧了她微凉的手。
    爬到山顶时,正好赶上日落。
    漫天霞光將天际染成绚烂的橙红与金紫。
    远处邯郸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炊烟裊裊升起,脚下春草染上暖光。
    风从旷野吹来,带著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吹动了秦倾月新换上的鹅黄裙摆,和额前细软的髮丝。
    秦倾月怔住了。
    她生活在宫墙最逼仄的角落,看惯的是四方的天,斑驳的墙,和那些人俯视或漠然的脸。
    从未有人带她看过这样的美景。
    林默拉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手伸出来。”他说。
    秦倾月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那双布满冻疮裂纹的小手。
    林默低著头,用指尖挑出一点清润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手上那些细小的裂口和红肿处。
    药膏带来一丝清凉,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感。
    秦倾月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侧脸,男孩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疼吗?”林默问,眼睛没看她,专注地处理那些伤。
    秦倾月抿著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疼就记住。”
    林默抬起眼,那眼神不再有平日的跳脱嬉笑,“但別只记住疼。”
    “更要记住,他们为什么敢让你疼。”
    秦倾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林默收回手,盖好药瓶,望向远处沉入暮色的城池轮廓。
    “只是因为你暂时还不够『重』。你的名字,你的存在,在那些人眼里,轻如草芥,所以他们可以隨意施加『对错』,定义你的『疼』。”
    林默顿了顿,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刻意的深沉,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陈述:
    “等你有一天,重到能让规则为你弯腰,重到足以影响甚至改变那些『理所当然』时,你便能自己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至於『疼』......”
    林默嘴角扯开一个有点拽的弧度:“就该轮到那些让你疼过的人,好好尝一尝了!”
    山风呼啸而过,捲走了话语的尾音,却將那些字句,一字不差地送进秦倾月的耳中。
    秦倾月一动不动地坐著,霞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总是空寂的眼睛里,突然荡漾开一层波澜。
    坚硬冰冷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炽热而陌生的东西,正在拼命地钻出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將涂了药膏的手慢慢收拢,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浩瀚的天地与暮色。
    林默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参与进度:1%】→【参与进度:2%】
    不愧是旮旯给木高手的我!
    林默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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