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形精干的蒙面山贼越眾而出,指著马车对汉子道:
“老大!你看他们这群人,隨手就能丟出这么一大袋银子,车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宝贝!咱兄弟们如今水深火热,山寨里都饿死了不少人,如此,咱们不如......”
汉子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他打量了一下这小弟,有点眼生......不对,这不就是那个,找到这群肥羊的探子小弟吗?
汉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兄弟,咱们虽然是土匪,但也得讲点道义。看他们穿戴確实不凡,怕是真有点来头。我看,咱们还是拿钱走人,別惹事生......”
“兄弟们!大哥有令!杀土豪,抢金银!”
那小弟却根本不听,猛地抽出刀,振臂一呼!
“杀啊——!”
他身后那群蒙面人顿时如同听到军令,呼啸著冲向成蛟的护卫队。
刀光剑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混帐!你们找死吗?你们可知车里是谁?”
门客见事態失控,又惊又怒,厉声呵斥,试图震慑:“那是当今大王之子成蛟公子!是未来的秦国储君,秦国的王!”
那汉子原本还在想,自己明明说的是撤退,怎么全都上了。
但听到这话,他瞬间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吼道:“停手!都他妈的给我停手!这人杀不得啊!杀不得啊——!”
话音未落,那“小弟”回身就是一脚,正中汉子胸口!
“啊——!”
汉子两百来斤的身子竟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
他抱著腹部蜷缩成一团,只能痛苦呻吟。
“不对劲!这,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山贼!!”
成蛟的护卫头领拼死抵挡,却骇然发现这群“山贼”进退有据,攻防之间暗合章法。
且刀刀狠辣,几个照面就放倒了好几名精锐侍卫。
这哪里是土匪,分明是一群精锐士兵!
“有埋伏!是有人设局!”
门客也看出了端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绝对不是意外劫道,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
是谁?
华阳夫人?吕不韦?还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冲在最前面的“小弟”面罩,被一名护卫临死反扑扯开了一角!
虽然只是一瞬,但门客看得分明。
那张脸——
一个他早已在情报和画像中熟悉无比的面容,骤然浮现!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门客的心臟。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目眥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马车方向嘶声尖叫:
“是王......”
“女”字尚未出口。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匹练,如惊鸿,自他颈间无声掠过。
门客只觉得视野突然拔高、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看到了那些仍在拼死抵抗却不断倒下的侍卫,看到了马车帘子被惊慌的成蛟掀开一角......
最后一个念头,带著无尽的绝望,沉入永恆的黑暗:
秦国......要变天了。
......
伴隨著最后一名侍卫不甘地倒在血泊中,野狼峪恢復了短暂的死寂。
成蛟被两名蒙面人粗暴地从马车里拖了出来,狠狠摜在冰冷的山地上。
他华贵的衣衫沾满尘土,发冠歪斜,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无边恐惧。
“大胆!你们......你们可知我是谁?!”
他色厉內荏地尖叫,试图用身份震慑:“我是成蛟!是秦国公子!是未来的储君!是秦国未来的——”
“王”字尚未脱口,一只沾著泥泞的靴底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呃啊——!”
成蛟被一脚踹飞,蜷缩在地,五臟六腑仿佛移位,痛得眼前发黑。
他挣扎著抬头,看向走来的那人。
对方的面罩早已在刚才激烈的搏杀中脱落,露出了真容。
年轻,出乎意料的年轻。
眉宇间还带著些许未褪尽的少年锐气,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深潭寒冰,没有一丝波动。
这张脸......
成蛟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见过画像,但那份属於少年將领的独特气质......
“林默!你是阿姐手下的门客林默!”
成蛟失声喊出:“是阿姐......是阿姐让你来杀我的?!她怎能如此?!她怎能如此狠心!”
林默俯视著他,声音平淡无波:“那倒不是。杀你......是我私自做主。”
“你胡说!我不信!”
成蛟嘶吼起来,恐惧混合著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我与阿姐在朝堂上虽有政见不同,但我从未想过要害她!因为我知晓她在赵国受过了多少苦......那些宗室元老讥讽她出身时,朝臣轻慢她建言时,我还为她辩白过不少!”
“阿姐为何要杀我?!阿姐为何要杀我?!”
“我们身上流著同样的血啊!为什么啊?!”
成蛟绝望的嘶喊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
林默沉默了。
成蛟说的这些......倾月对他提起过,確实都是真的。
倾月说过,她这个弟弟,並非奸恶之徒,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怀有同情和善意。
但......
下一刻,雪亮的刀光再次划过。
成蛟嘶吼的表情永远凝固,头颅飞起,滚落尘埃。
林默看著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低声道:“你或许没做错什么。只是......生错了地方。”
他收刀归鞘,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辈子,別投在帝王家了。”
“咔噠——”
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在死寂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所有蒙面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声音来源。
正是那个被林默踹飞后,一直蜷缩在树下的山贼头目。
他此刻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裤襠更是处一片濡湿,浓重的尿骚味混合著血腥气瀰漫开来。
天老爷啊!他都听到了什么?!
秦国公子!王女!储君之爭!姐弟相残!
他只是个活不下去带著乡亲们落草的匹夫!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些足以诛灭九族、死无全尸的惊天秘闻?!
那汉子对上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尤其是林默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磕得额头瞬间血肉模糊,涕泪横流地哭嚎:
“老爷!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残疾在床,下有不满周岁的孩儿没了娘,寨子里一帮兄弟也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求老爷开恩,开恩啊!!”
他的哭求悽惨绝望,迴荡在山间。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顿。
汉子所述的情况,他都清楚,確实是真的。
不仅是他,这野狼峪附近几个山寨,每一户的来歷,每一个头目的性格,甚至寨子里有几条狗,他都调查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都是乱世里挣扎求存的可怜人。
他们的日子很苦,山寨朝不保夕。
但......那又如何?
刀光再次掠过。
汉子的哭饶声戛然而止,无头尸体重重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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