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后的准备

    夜,王女府邸书房。
    烛火在秦倾月眼中跳动,映出她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
    她看著眼前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的林默,嘴唇翕动了几次,终於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林默......真的,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他......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纵然政见不合,纵然他身后那些人视我为障碍,可......”
    林默停下动作,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笑,也没有急切地反驳,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她,望进她眼底的挣扎。
    “倾月。”
    林默沉稳道:“你记得在赵国时,那些推你、骂你、踹翻你洗衣盆的宫人吗?”
    “记得书院里那些嘲笑你出身、用戒尺打你手心的夫子与同窗吗?”
    “记得赵嘉指著你鼻子骂『妓女之后』的样子吗?”
    秦倾月身体微微一颤,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带著寒意涌上心头。
    “那时的你,可曾做错过什么?”
    不等她回话,林默就继续道:“没有!”
    “你只是『不该』存在,或者『不该』以那样的方式存在。他们伤害你,不是因为你错了,只是因为你『不够重』,你的痛苦,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无足轻重。”
    林默伸出手,轻轻按在秦倾月的肩上。
    “现在,规则告诉你,女子不能为储。成蛟,以及他背后所有支持这条规则、並企图藉此將你永远排除在外的人,就是这条规则的既得利益者和执行者。”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仁慈、你的能力、或者你那点微薄的血缘亲情而改变。”
    “这不是私怨,甚至不完全是权力之爭。这是你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你想想,若成蛟即位,他背后那些宗室老臣会如何对你?对你母亲?”
    “他们会容许一个曾威胁到储君地位、且能力可能远超新君的王女存在吗?”
    “到时,莫说抱负,就连性命都未必能保!”
    秦倾月嘴唇抿得发白。
    林默的眼神锐利无比,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你难道忘了,我当初在山顶对你说过的话吗?”
    秦倾月瞳孔微缩。
    那个霞光满天的黄昏,少年指著远方城池轮廓,对她说——
    “等你有一天,重到能让规则为你弯腰,重到足以影响甚至改变那些『理所当然』时,你便能自己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至於『疼』......就该轮到那些让你疼过的人,好好尝一尝了!”
    话语如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迴响,瞬间击碎了最后一丝迷茫与软弱。
    是啊......她一路挣扎至今,忍受屈辱,刻苦学习,奋力经营,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挣脱那些强加於身的桎梏,能拥有定义自己命运、乃至改变这世道不公的力量吗?
    成蛟,不仅是政敌,更是那套压迫性规则的具体象徵。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所有努力和抱负的否定。
    秦倾月眼中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竟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抱住了林默的腰,將脸埋进他胸前。
    “我明白了。”
    秦倾月的声音闷闷传来,“此行......万分小心。若......若事有不谐......”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中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黄泉路远,我......隨你同行。”
    林默微微一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篤定: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你还不了解我?”
    “我林默出马的事,哪次不是漂漂亮亮的完美收场?”
    “放心,等著我的好消息。你的王座,我来给你铺第一块砖!”
    “......嗯。”秦倾月將脸埋在他胸口,重重地点头。
    ......
    一月后,驪山南麓,野狼峪。
    山道崎嶇,林木幽深。
    一队车马正不疾不徐地行进。
    队伍中央是一辆装饰简朴却用料扎实的马车,前后约有二十余名精悍侍卫隨行保护。
    马车內,年轻的成蛟公子眉头微锁,听著心腹门客的匯报。
    “公子,此次蓝田之行,您亲自走访乡里,过问农桑,体恤民夫,舆情反映甚佳。那些之前非议您『长於深宫、不晓民瘼』的声音,小了不少。”门客面带得色。
    成蛟却摇了摇头,並无多少喜色:“些许口碑,聊胜於无。与我那位阿姐近两年的作为相比,仍如萤火比之皓月。”
    “她在关中水利、律令修订上的建言,是实打实的政绩,军中......似乎也渐有呼应之声。”
    门客闻言,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公子何必长他人志气?说到底,王女殿下再出色,终究是女子。”
    “我大秦自立国以来,何曾有过女子承嗣大统的先例?宗室元老、军中宿將,对此关隘看得比谁都重。”
    “宗法礼制在此,储君之位,非您莫属。她那些作为,不过是为自己增添几分嫁妆筹码罢了,撼动不了根本。”
    “话虽如此......”成蛟眼神不断波动。
    “公子放宽心。”
    门客见成蛟面色稍缓,又凑近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
    “待您正位,她一个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届时,她那些政绩、那些人脉......运作得当,未尝不能为您所用。毕竟,都是『秦室』的嘛。”
    “这......”成蛟闻言,神色稍霽,点了点头。
    这门客的话虽直白,却也有理。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成蛟正欲闭目养神,马车却猛地一震,骤然停下。
    “怎么回事?”门客不悦地掀开车帘,探头喝问。
    外面护卫头领快步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前方......前方有一伙山贼拦路!”
    “山贼?”
    门客与车內的成蛟同时一愣。
    出行前,他们明明特意派人探查过此段路程,还让当地官府进行过一次清剿,怎会还有不开眼的匪类?
    眾人视线看过去,只见前方山路中央,站著一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刀的粗豪汉子。
    其身后林木间影影绰绰,冒出数十个手持各式兵刃、以布巾蒙面的身影。
    那汉子將刀往地上一拄,扯开破锣嗓子喊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標准的山贼开场白。
    成蛟嫌恶地皱眉,低声道:“晦气。给些银钱,打发他们速速离去,莫要节外生枝。”
    门客会意,取出一袋银钱,走上前,將钱袋丟到那汉子脚前,倨傲道:“拿了钱,速速让开道路!莫要自误!”
    汉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捡起钱袋,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让他眼睛一亮,脸上横肉都笑开了花。
    他们这伙人,其实是附近活不下去的山民凑成的乌合之眾,前阵子官府不知抽什么风,突然来剿了一波。
    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也让他们损失不少,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今天不知道是哪个手下的探子来报,说有肥羊路过。
    他也没细想,赶紧召集残部前来,本只求捞点过路费救急,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
    如今一看,確实是大肥羊!
    回头定要重赏那探子!
    “嘿嘿,算你们识相......”汉子掂了掂钱袋,正想挥手放行。
    “慢著!不能放他们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汉子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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