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老林,你说啥?”
王尧没听清林默刚才那句话。
“没......没什么。”林默深吸一口气,重新將目光投向直播间。
弹幕在陈教授那石破天惊的解读后,足足卡了几秒,隨即以更狂暴的姿態刷屏:
“同陵共穴?!这特么不扯淡吗?那可是秦始皇!谁能和她同陵共穴?礼制呢?规矩呢?”
“疯了吧?那可是千古一帝!谁能跟她埋一个坟头?亲儿子都不行吧?!”
“对啊,再说了,秦始皇终生未嫁娶,继位的也只是旁系,哪来的儿子?”
“我的老天爷......这已经不是歷史大发现,是歷史大地震吧?!”
“假的,绝对是假的!这么牛逼的人物,正史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提?难不成司马迁瞎了?!”
“楼上別急,別忘了焚书坑儒......要是始皇或者后来者有意抹去呢?”
“等等......恶鬼將军?我好像听我爷爷说过,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故事里,秦朝是有个『黑甲恶鬼』,凶得很,把我祖先从河套草原一路撵到了漠北......”
“?楼上你祖先哪位?”
“......匈奴。”
“666,隔著屏幕都感觉到楼上的祖先在瑟瑟发抖。”
“臥槽!破案了!难怪匈奴后来那么怕秦军,原来是被我华夏恶鬼將军打出阴影了!”
直播画面继续深入,来到了另一个令人震撼的坑室。
高达十数丈的穹顶,绘著浩渺的日月星辰。
硃砂的日轮、青黛的银河、银粉铺就的星斗,虽歷经两千余年,色彩依旧绚烂。
而两侧——
是比之前墓室更长、更完整、几乎铺满整面墙的壁画长廊。
车马、旌旗、攻城、列阵。
燃烧的城楼,溃退的敌军,烟尘中策马衝锋的黑甲骑兵,以及那面永远飘扬在战阵最前方的狰狞恶鬼旗帜!
一幅连著一幅,如同定格了两千年前那场席捲六国的铁血风暴。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臥槽臥槽臥槽!!!这穹顶什么鬼?!两千年前的星空图?!”
“这是什么墓室?规模这么大,难不成是始皇主墓??”
“艺术生跪了,这线条、这构图、这色彩......秦朝的工匠都是神仙吗?!”
“废话,你们艺术生落榜,最多去酒馆演讲。但秦朝工匠要是乾的不好,那可是会诛九族的!”
“细节!你们看细节!那个將军披风上的纹路都能看清!”
“我的妈呀,看得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两千年前的秦朝啊,就这么懟我脸上了......”
“这要是全解读出来,不知道够写多少篇博士论文......”
“陈老呢!陈老快解读!急急急!”
餐馆里,隔壁桌那三个人中,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这第三幅壁画我知道,我的课题就是研究这种。”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下意识看过来。
眼镜男推了推镜架:“这第三幅中,城头旗帜是『魏』字,城下秦军云梯已架至垛口,这说明描绘的是秦灭魏国的战役。”
“大梁城以坚城著称,王賁引黄河水灌城在正史里有记载。但这幅壁画却刻意突出步卒攻城,很可能是艺术加工,意在彰显秦军不惧坚城、正面破敌的勇武精神。”
“臥槽,可以啊!”同桌的两位同伴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魔都大学的歷史系研究生,知识面就是广!”
餐馆內不少人听见了,顿时投来敬佩的目光:
“魔都大学的研究生?厉害厉害,难怪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图还能看出是魏国?那旗子那么小!”
“搞歷史的果然不一样,看著画就能说出门道。”
眼镜男很享受这种吹捧,得意道:“看出来是魏国不难,魏国旗常配『睢水纹』做底,你们仔细看城头那面残旗的边缘......是不是有水波纹?”
眾人凑近屏幕,嘖嘖称奇。
“专业啊!”
“魔都大学的就是不一样......”
“这眼力,不愧是专门学这个的。”
眼镜男矜持地端起茶杯,正准备谦虚两句——
“那是赵国。”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眼镜男笑容一僵,循声望去。
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睛並没有离开自己的手机屏幕。
“这位哥们。”
眼镜男皱著眉,直起身来,“你说这是赵国?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默抬起眼皮,很疑惑为什么这人反应这么大,於是隨手指了指屏幕。
“那面旗底纹不是睢水,是漳水。魏国用睢水纹,赵国用漳水纹,差的不是一笔两笔。”
林默顿了顿:“而且大梁城是三重城墙,图中的城只有一重——这是邯郸的外郭城。”
眼镜男顿时僵住了。
“而且,你看这些士兵的兵器——都扛在肩上,甲冑整齐。这不是正在打仗,是打完仗列队入城。”
“那个將领回头的方向,不是在看城头,是在看身后輜重队的烟尘。”
听到这,眼镜男下意识反驳:“輜重队不可能紧跟在攻城队列后面,太危险,这说不通——”
“这支军队一向这么打仗。”林默隨口道,“后勤线压得离前线极近,就地补给,七日破赵。”
周围的食客开始交头接耳。
“这哥们谁啊?说得头头是道......”
“真的假的?比那个研究生说的还详细......”
眼镜男凑近屏幕,眉头紧锁。
直播画面此刻正对准壁画长廊的第一幅,陈老正在解读。
而第三幅壁画,此刻只能扫到边角——
但眼镜男看得仔细。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几百篇论文、几十场学术会议的辩论——
他依旧篤定自己的判断!
眼镜男直接用手搭上林默的椅背:
“哥们,你也是学秦汉歷史的?哪个大学毕业的?”
林默正在夹菜,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不是歷史专业。”林默想了想,“就是个爱好者。”
顿了顿,他补充道:“学校啊......江城大学。”
江城大学?
眼镜男愣了一下。
隨即,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明显鬆弛下来。
“江城大学?”他语气有些玩味,“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没等林默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站在你面前的是——魔都大学歷史系秦汉方向研究生,卢管!我的导师,是陈景和院士的弟子。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骄傲道:“我就是陈老的徒孙!”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呼。
“陈景和院士?!就是直播间里的那个?!”
“我靠,那是真·泰斗啊!”
“了不得了不得,院士徒孙,前途无量啊......”
“难怪能这么轻鬆地解读出壁画內容,原来是师出名门!”
卢管的下巴高高扬起,余光不屑地瞥向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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