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噗——擼、卢管?!”
王尧一口可乐直接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笑什么?!”卢管不明所以。
王尧摆手,边咳边笑:“没、没事......咳......就是你这个名字......擼、卢管是吧?好名字,好名字......”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那表情明显没往好处想。
卢管脸色青白交加,很快明白了。
他瞪向王尧,发现这人体格明显比自己壮一圈,而且还有一种二流子气质。
他直觉这人不好惹,於是果断把火力转回林默:
“哥们,你一个江城大学毕业的,也配在这儿质疑我?”
他声音拔高了些,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江城大学属於三流大学。江城本地人都知道,小孩成绩不好,家长就说:看见江城大学没?你再不好好学习,將来就只能考去那!”
周围响起几道附和的窃笑,有人开始对林默指指点点。
林默终於放下了手机。
说起为什么他一个穿越者,只考上了三流大学......
小学一二年级时,他被老师称作超级天才,奥数一等奖拿到手软,作文屡次登报。
初中时,天才风采有所衰退,但好歹还在重点中学实验班。
高中时......
天才陨落了。
毕竟他前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大运创飞到了这个世界。
眾所周知,普通人的智力巔峰,就是高三。
那年他上知天体运行规律,下知细胞有丝分裂,会用至少三种方法解圆锥曲线压轴题。
然后呢?
然后他考完了,上大学了,混日子了,毕业了,穿越了。
穿越后是个孤儿,生活在福利院,各种糟心的琐事都有,自然无法全身心学习。
林默转过头,第一次抬眼看向卢管。
那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卢管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
很平静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什么情绪。
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但卢管却感觉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后颈汗毛根根炸起。
他腿一软,后退半步,险些没站稳。
但他还是强撑著,试图把气势找回来:
“哼!你那些说法,怕不是从哪个短视频里看来的『独家解密』吧?”
“这种东西,糊弄糊弄外行还行,拿到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
独家解密?
林默皱起眉头。
这话倒也没说错。
因为......攻城的那將军就是他自己。
问题是......这话说出去,鬼才信。
气氛僵住了。
王尧见势不对,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哎哎哎,哥们。”
他对著卢管,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那股混过场子的压迫感就压过来了,“江城大学怎么了?又不是没出过知名企业家和高官。”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而且我好心劝你一句啊,最好別再挑衅我身旁这位兄弟了。不然......我怕你后悔。”
王尧站出来,不仅仅是力挺林默,更是......他怕林默一个控制不住,一拳给眼前这装逼小子干飞嘍!
毕竟林默的拳头他可是见识过好多次,黑铁中位的怪物都能一拳干成烂泥。
眼前这普通人......
见王尧站了起来,卢管的两位朋友也不甘示弱,皆是站起来想要帮腔。
恰在这时。
直播间里,陈景和院士移步到了壁画长廊前,画面对准了第三幅壁画。
苍老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各位观眾,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幅,描绘的是一场大战的节点......”
陈景和在直播画面中,指著那幅壁画,缓慢解读道:
“......城头残旗的边缘,隱约可见水波纹底纹。初步判断,那是魏国睢水纹的特徵,这幅壁画描绘的应是秦灭魏之战。”
“大梁城虽以水灌闻名,但画师可能选取了更具视觉衝击力的攻城场景进行艺术加工。”
“听见没!陈老说的和我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卢管举起手机,环顾四周,刚才被林默堵回去的那口气终於顺过来了:
“魏国,睢水纹,艺术加工——我刚才就是这么分析的!”
同桌两人连连点头:
“可以啊卢哥,和院士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就知道,卢哥你这学术研究水平,那是相当的高!”
“低调,低调。”卢管清了清嗓子,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林默,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然后——
“......但是。”
直播间里,陈景和院士话锋一转。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我刚才的解读,也是目前学界大部分人,最容易看错的地方。”
卢管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景和指著那面残旗的边缘:
“魏国睢水纹的特点是『三曲一折』——三道弧,一道折。但这面旗帜残存的纹路,是『双弧连波』,没有折。”
他顿了顿:
“这是漳水纹的特徵。赵国独有。”
镜头缓缓推进,那两道平缓的弧线在两千年的晦暗里若隱若现。
“再看城郭形制——单重城门,朝向东南。”
他自问自答:
“这不是大梁。大梁是三重城,战国晚期中原第一坚城。这是邯郸外郭。”
陈景和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感慨:
“秦破邯郸,七日而下。传说......那是秦统一战爭中打得最快最惨烈的一役。”
他指向壁画角落那队甲冑整齐、兵器扛肩的士卒:
“这些也不是攻城,是入城。这位將军回头的方向,不是在观战……是在等輜重。”
餐馆內,有人小声嘀咕:
“誒,这不就跟刚才那哥们说的一样吗......”
“漳水纹、邯郸、等輜重......一字不差!”
“臥槽,那人真懂啊?”
顿时,卢管的笑容彻底消失。
“哟,哟哟哟——”
王尧拖长了调子,抱著胳膊往后一靠:
“这就是魔都大学的高材生?陈老的徒孙?”
“怎么刚才那通分析,全——都——是——错——的——啊?”
卢管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不......不可能......”
他环顾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夸他“前途无量”的眼神,此刻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几分微妙。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进耳朵:
“刚才不是吹得挺厉害吗......”
“结果全说错了啊......”
“还不如人家『三流大学』的......”
“你们懂什么!”
卢管不服气,猛地拔高声音,脖子都涨红了:“那、那是陈老最新研究成果,还没公开发表......”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两个同伴感受到餐馆內大量看小丑般的视线,顿感头皮发麻。
他们对视一眼,訕訕地站起来:
“卢哥,要不我们先走?我导师刚才发消息了......”
“走走走,我等会还有组会......”
两双手几乎是同时搭上卢管的肩臂。
“我还没说完!我不服!我——”
“走走走,出去说出去说。”
二人不顾卢管的挣扎,一左一右架住,半拖半拽地將其架出餐馆。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感嘆“院士徒孙”的人,此刻目光闪烁,佩服地看向林默。
“所以江城大学毕业的,比魔都大学研究生还懂?”
“刚才他说自己是歷史爱好者?这我懂啊,大佬都喜欢装萌新!”
“老林,真有你的。歷史研究这块儿,我看你都快撵上院士了。”王尧重新坐回椅子,乐呵呵地冲林默比了个大拇指。
林默只是摇摇头,说:“还行,我就是比较喜欢秦始皇,对秦朝多研究了些。”
他没说假话。
只是没说完——他不是研究得深,他只是在那个时代活过。
两千多年前,那些制度、条文、甚至壁画上某些细节的象徵意义,本就大多出自他手。
直播画面里,镜头正缓缓扫过那绵延的壁画长廊,每一帧都在叩击著两千年的尘封时光。
林默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痕跡,心中悵然万分。
如果这真是你的陵寢......
那里面......还有多少属於我们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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