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们知道一个馒头多少钱吗?五十两银子!

    林默鬆开剑柄,任由剑插在胡县令嘴里。
    他转身面向那群百姓,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灰败的、麻木的、惊恐的、躲闪的。
    “诸位。”
    林默將声音通过真气,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之前在城门口,听两个守城的青兵閒聊。他们说了一句话——『不过是一群贱民,跟畜生也差不了多少』。”
    顿时,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你们知道我怎么回的吗?”林默顿了顿,“我没回。我直接把他们脑袋砍了!”
    “后来我进城,看见有人拿乾人当牲口拉车,膝盖磨烂了,背上全是鞭痕。车上那公子哥说了一句话——『一群贱骨头,爬都爬不快』。”
    林默指向街角的方向:“那个公子哥也死了,那一条街作威作福的青人,脑袋全和身子分了家!”
    人群中终於有了骚动。
    有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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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那些青人,是眼前这人杀的!
    “你们刚才说,算了。说忍忍就过去了。说这个县令已经算好的了。你们在想,杀了这个,下一个来了怎么办?”
    “杀了一个胡县令,朝廷再派个张县令、李县令,有什么区別?这个只是吃小孩,万一派来个屠村的呢?”
    林默顿了顿,又道:“那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还记得七年前的日子吗?”
    人群里,终於有人抬起头。
    “七年前,大乾还在的时候,一斗米多少钱?五文钱。一亩地交多少税?十税一。一个馒头多少钱?”林默伸出两根手指,“两文。两文钱,白面馒头,热腾腾的。”
    “现在呢?”林默放下手,厉声道,“一个馒头五十两银子!整整五十两!”
    “这么多钱,放在前朝,够买二十亩上好的水浇地。现在只够买一个馒头,还得是掺了糠的。”
    人群里有人开始恍惚。
    是啊,这才七年。
    “你们不是种地的吗?地里长的粮食呢?”
    林默的声音骤然拔高:“交了税!七成、八成、九成!种十石交九石,剩下的那一石够干什么?够全家多活三天?还是够给孩子买半碗粥?”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接话。
    “前朝,大乾,你们知道大乾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林默的声音低下来。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几百里不用带乾粮,路边村子里管饭。”
    “孩子能读书,读不起书的,官府出钱。老人有人养,养不起的,官府管。”
    林默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盛世!盛世!距离如此盛世,才过了七年而已。”
    林默的声音突然炸开,像惊雷滚过堂前:“七年!你们就全忘了?!”
    “没忘记!”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眾人看过去。
    正是刚才被两个衙役拖下去的那个老汉。
    老汉被陈远志救了下来,此刻正被他搀扶著走来。
    “我从来都没忘!!”老汉站在林默面前,浑身发抖。
    “前朝的时候,我家有三亩水田,一头牛,老婆子养了十几只鸡。日子不算富,但顿顿有乾的,过年能吃上肉。”
    老汉抬起手,颤抖著指向胡县令:“这些狗官来了以后,田没了,牛没了,鸡被他们抓去吃光了。”
    “老婆子…我那老婆子就是饿死的!去年冬天,饿死的时候我连棺材钱都掏不出来!”
    老汉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我忘不了!我死都忘不了!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糟老头子,连饭都吃不饱,连站都站不稳,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到最后,眼泪顺著满脸褶子往下淌,砸在地上。
    “哇——”
    人群里,一个妇人突然蹲下去,抱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家孩子…两个月前被他们抓走了,说是征粮不够抵债…”
    旁边,一个中年人红著眼眶,声音发颤:“我爹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就因为他多挖了半筐野菜…”
    角落里,有人嘶哑著喊:“我娘…我娘被他们拉去军营,再也没回来…”
    哭声、骂声、嘶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
    老汉无力地跪倒地上。
    “少侠,你说得都对,前朝是好,可前朝没了。现在是大青的天,大青的兵,大青的刀。我们拿什么去拼?拿什么去拼啊!!”
    林默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等。
    等那些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等那些抽噎变成沉默。
    然后林默开口了。
    “你们没忘记,那就够了。”
    林默微微抬眼,看向老汉身后的陈远志。
    陈远志一直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待对上林默目光的瞬间,他点了点头。
    林默收回视线,抬手往堂內天花板一指。
    “嗡——”
    一道蓝色光门在堂內半空撕开。
    然后——
    米。
    白花花的米粒从光门里倾泻而下,米粒在砖地上弹跳、滚动,很快铺了白白的一层。
    堂里堂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有人伸手接住几颗溅出来的米粒,愣了好一会儿,声音突然哽咽了。
    “米…这是米啊…这么好的米…”
    林默站在米堆里,看著这群愣神的百姓。
    “你们没力气反抗,我有。”
    “你们拿不稳刀,我拿得稳!你们不敢杀的人,我帮你们杀!”
    “但有一件事,我替你们做不了。”
    林默目光扫过每一张抬起来的脸:“站起来这件事,得你们自己来!”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是来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贱民,你们是人!是人,就该站著活,不该跪著死!”
    林默剑尖往下一指,指向地上那死狗一样的胡县令。
    “现在,每一个敢来对著这狗官动手的人,都可以领一大袋米。都可以在我的庇护下,当一个人活著!”
    安静。
    米粒还在落,哗啦啦的,在地上堆成一座小雪丘,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堂里格外扎眼。
    安静了很久。
    然后——
    “杀!杀狗官!”堂內传来一道吼声。
    林默转头。
    是那个师爷。
    乾瘦的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踉蹌著衝到墙根,抄起一把板凳,跌跌撞撞地朝胡县令走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胡县令瘫在地上,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涌,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啊——!!”
    板凳砸下去,疯狂地砸。
    师爷一边砸一边哭:“这一下是为老王头的!这一下是为李捕头的!这一下是为我孙女的!她、她才十三岁啊——!!”
    板凳腿断了,他扔了凳子,改用脚踹,踹胡县令的脸,踹他的肚子,踹他的襠。
    这一下是彻底炸开了锅。
    “杀狗官!!”
    不知谁先喊的,人群轰地涌进来。
    “贱民!你们这群贱民要干什么!”
    几个青人衙役脸色煞白,抽出腰刀就要往人群里砍。
    “去你妈的!”
    没等他们刀举起来,身后的水火棍已经砸上后脑勺。
    大乾衙役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十几根水火棍齐刷刷举起,对著那几个青人就是一顿闷砸。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年轻衙役一脚踹翻面前那个青人,眼眶通红道,“抢老子乡亲的田,抢老子乡亲的粮,抢老子乡亲的娃!你们他妈还是人吗!”
    几个青人衙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淹没在水火棍里。
    百姓们鱼贯而入,像潮水一样涌过门槛,涌向堂前,对著瘫在地上的胡县令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让你抢我田!”
    “让你吃我娃!”
    “让你把我娘卖去军营!!”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你、你们…你们这些贱民…不、不要…”
    胡县令的求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连气音都没了。
    只剩下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进来,轻轻拨开那些还在挥拳的手臂。
    是林默。
    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
    林默低头一看,地上那滩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血淌了一地,和那些白花花的米混在一起,刺眼得很。
    林默转过身。
    他看见那些百姓脸上有泪,有血,有泥,有被打出来的伤,有忍了七年的苦。
    但现在,那些脸上还有一种东西,是刚才没有的。
    是光。
    名为希望的曙光。
    “各位。”他笑著说,“你们可以来领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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