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旺是被林梔带走的。
几个月不见,这位当年在海津市局走廊里抱著文件夹茫然无措的见习警员,如今已经是刑侦支队的一名小队的副队长,肩上的警衔换了一颗星。
她站在那群蹲在地上的“工人”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基层磨出来的沉稳与老练。
“全部带走。”
手銬不够用,就用扎带。
二十多號人排成一排,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一个个低头耷脑,花衬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林梔走到杨钧寧面前,站定,敬了个標准的礼。
“杨总,又见面了。”
杨钧寧看著她,嘴角带著笑意。上一次见面还是凤棲县那个夜晚,那时候她还是个见习警员,说话声音都在抖。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个能独立带队的副科级干部了。
“升职了?”
“上个月刚提的。”林梔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杨总,谢谢您。”
杨钧寧摆了摆手:“是你自己干得好。”
林梔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转身去指挥收队。
远处几个老刑警看著她的背影,低声议论了几句。这个升职速度,说她上面没人都没人信——从见习警员到副科级,別人熬十年都未必熬得到,她几个月就跨过去了。
但也有知道內情的老人,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们心里清楚,林梔的档案里,有一份嘉奖令,表彰她在跨省人口贩卖案中的突出表现。那个案子,端掉了盘踞多年的保护伞,解救了数百名被拐人员。
而这背后,站著谁,他们都知道。
有人低声感嘆了一句:“人生中的贵人,比努力拼搏十年都重要。”
鼎盛的事,在杨钧寧这里连水花都算不上。
他站在拍摄区门口,看著那截歪歪扭扭的“太空电梯底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拆了。
“季澜,工程队多久能到?”
“第一批已经出发了,预计半小时內到场。”
杨钧寧点点头,转头看向方重。方重还攥著那个分镜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他还没从刚才的阵仗里完全回过神来——安保队员是怎么出现的?那些人怎么就直接跪了?这个杨总平时笑眯眯的,怎么一动真格就是轻机枪和装甲车?
“方导。”杨钧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
“等会儿工程队到了,你把场景要求跟他们说清楚。不用考虑周期,也不用考虑成本。你就告诉他们——你要什么样的。”
方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到一个小时,一支工程车队鱼贯驶入临港影视基地。
没有横幅,没有標语,车身上只有天工集团的標誌。车门打开,工人们鱼贯而下,清一色的工装,头戴安全帽,工具摆放整齐得像是从阅兵式上搬下来的。
领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工程师,姓周,在天工干了快二十年。
他走到杨钧寧面前,微微点头:“杨总,工程部周志远。您要的工程队,第一批一百人已到位,后续根据施工进度调整。”
杨钧寧指了指方重:“跟方导对接。他要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周志远转向方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打开,上面已经有了一份刚导入的太空电梯场景设计图。
“方导,这是根据您之前的设计稿初步优化的施工方案,有几个地方的承重结构我建议调整一下,另外焊接工艺可以改用天工自有的雷射焊接设备,精度比传统焊接高一个数量级。”
方重凑过去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图纸,愣了整整好几秒。
他之前的设计稿是找了三个设计师、磨了大半个月才定下来的,现在这位周工程师说“初步优化”,但图纸上標註的结构优化、工艺改进、材料替换方案,比他原版的还要精细好几倍。
“……你们平时是造什么的?”方重忍不住问。
周志远推了推安全帽,语气平淡:“坦克。”
方重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理解了杨钧寧那句“放心,我在”是什么意思。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工程队进场之后,拍摄区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雷射焊接设备的蓝光在钢架上跳跃,每一个焊接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大型吊车吊起十几吨重的结构件,在工人的指挥下毫釐不差地嵌入预定位置。
地基浇灌用了天工自有的新型速干混凝土,从搅拌到凝固成形,比传统工艺快了好几倍。
方重站在旁边,看著太空电梯的地基一点一点从地面上长出来,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这才是我心中要的场景嘛。”
杨钧寧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工程队的进度,然后转头对苏晴说:“走吧。”
苏晴挑眉:“不看了?”
“看什么?”杨钧寧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天工的速度,我见多了。”
苏晴想反驳,但看了看工地上那些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成形的钢结构,又觉得他说得好像確实是事实。
回程的车上,杨钧寧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顾怀瑾。
杨钧寧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顾怀瑾的声音,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杨总,2纳米晶片的成品出来了。测试过了,比目前全球最先进的晶片性能翻了几倍。”
杨钧寧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我这就过去。”
车子调转方向,朝晶片研究中心驶去。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杨钧寧几乎住在了研发中心。
2纳米晶片的成功,像是点燃了一串连锁反应。雷射武器项目的所有技术瓶颈,在这块晶片面前一个一个地消失。火控系统的运算速度提升了几个量级,量子通讯的微端化也借著晶片的算力完成了最后一步。
赵启明每天在实验室里泡到凌晨,眼镜片上永远蒙著一层灰,头髮乱得像是经歷了无数次微型爆炸。
但眼睛是亮的。
六月份的技术路径定向选择权,杨钧寧毫不犹豫地投给了雷射武器项目。
300%的研发效率提升,让原本需要半年以上的攻关周期被压缩到了不到一个月。
固態电池的能量输出峰值调到了极限,鈦合金镜面阵列的排列精度做到了纳米级,2纳米晶片的实时火控算法跑得比任何现有系统都快一百倍。
整个研发进度快得连赵启明都觉得不可思议。
“钧寧,”赵启明有一天晚上忍不住问他,“你说雷射武器最难的是什么?”
“材料、储能、环境。”
“我们三个都解决了。”赵启明顿了顿,“而且一点瓶颈都没遇到。”
杨钧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去调参数了。他已经学会了不问——眼前这个年轻人每次拿出新东西,都是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
七月的一天下午。
研发中心的地下试验场里,一台银灰色的雷射炮静静地矗立在测试台上。
它的外形简洁到近乎冷淡——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一道道精密的鈦合金装甲拼接成的炮身,和炮口处那面直径半米的镜面阵列。
固態电池组在底座里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
2纳米晶片控制的火控系统在屏幕上缓缓刷新著瞄准参数。量子通讯模块与靶场的传感器网络实时同步,將目標的每一个微动都精確到微米级別。
杨钧寧站在观测窗前,看了一刻钟。
赵启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测试数据平板,等著他发话。
“赵叔,”杨钧寧终於开口了,“咱们天工现在造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赵启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理论威力数值,沉默了几秒,语气很认真:“不是有点。是太猛了。这个最大输出功率,理论上能把百里外的一辆主战坦克烧穿——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杨钧寧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翻到陈主任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陈主任,我是杨钧寧。”
“杨董?什么事?”陈主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天工拿下雷射武器项目才多久?一个月出头。这时候打电话来,大概是遇到什么技术难题需要协调。
“雷射炮研发完成了。”杨钧寧的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请前来检阅。”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椅子撞到墙上的声音。
“杨董,你等一下。”陈主任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我先看看日历。”
杨钧寧忍著笑,等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陈主任自言自语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没有啊,今年还是今年啊。不是,你们天工——开掛了?”
杨钧寧笑著回道:“不好意思,这就是天工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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