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岬试验场的清晨,海风裹著咸腥味从海面上灌进来,吹得观测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陈主任站在观测台的最前方,身后跟著东部军区后勤武装部的验收团队——清一色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五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严肃、沉默、带著一丝还没完全散去的狐疑。
昨晚陈主任在电话里跟他们说“天工的雷射炮研发完成了”的时候,几个人的反应跟陈主任一模一样——先看日历,再確认今年是哪一年。
其中一个老专家甚至问了一句:“陈主任,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做梦了?”
陈主任没解释,直接把杨钧寧发过来的测试邀请函转发给他们。邀请函上只有一行字:“光盾”雷射武器系统,首次地面测试,恭请检阅。
没有数据,没有参数,甚至没有“请做好准备以防惊嚇”的温馨提示。
此刻,陈主任站在观测台上,目光扫过试验场中央那两个被迷彩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型装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后勤部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样机”——有的只能跑不能打,有的打一发就趴窝,有的参数看著漂亮但用起来比伺候祖宗还麻烦。
天工这次,会是哪一种?
杨钧寧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神態轻鬆得像是来度假的。
“陈主任,可以开始了吗?”
陈主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杨钧寧转向赵启明,赵启明拿起对讲机,声音短促有力:“开始。”
第一项测试:固定目標摧毁。
试验场西侧,十公里外,一座水泥浇筑的小山静静地矗立在靶区中央。高约二十米,底座直径约十五米,是试验场的標准固定靶——用来测试大口径火炮的穿甲能力。
迷彩帆布被拉开,银灰色的雷射炮暴露在阳光下。
鈦合金装甲拼接成的炮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炮口那面直径半米的镜面阵列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赵启明对著对讲机下令:“目標锁定。”
火控系统屏幕上,十字准星自动锁定十公里外的水泥小山。2纳米晶片的运算速度让整个锁定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延迟——从指令下达到锁定完成,不到零点一秒。
“发射。”
没有轰鸣,没有火光,没有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束蓝白色的光束从镜面阵列中无声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直线。
然后观测台上的所有人看到了一座山的消失。
不是被炸开,不是被击穿。是消失。
二十米高的水泥小山在光束接触的瞬间直接灰飞烟灭,碎石和烟尘还没来得及向四周飞散就被气化得乾乾净净。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浅坑,坑底的沙土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物质,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绿色的光。
光束消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臭氧的味道。几秒钟后,被衝击波掀起的气浪才姍姍来迟地刮过观测台,吹得陈主任的军装衣角猎猎作响。
观测台上安静了整整五秒。
陈主任手里那份“標准测试指標”的文件夹,第一页被风吹起来,他忘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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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任,”杨钧寧喝了口咖啡,“第二项测试?”
陈主任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说出两个字:“继续。”
第二项测试:移动目標打击。
靶场上,一辆退役的第二代主战坦克被遥控启动,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在崎嶇地形上全速行驶。不是直线,是s形路线——模擬实战中的规避机动。
陈主任看到那辆坦克的行驶状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速度、这个路线,一般的反坦克飞弹要命中都得靠运气。
赵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標锁定,动態预测算法已同步。”
火控屏幕上,十字准星自动追上了那辆高速机动的坦克。ai算法在不到零点三秒內完成了目標轨跡预测——坦克此时正在做一个向右急转弯的动作,下一秒它的位置会被精確地標记在地面某个点上。
“发射。”
第二束蓝白光束射出。
光束的持续时间不到一秒。穿过行进的坦克靶时,光束从左前侧装甲切入,从右侧后部穿出,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所有的装甲层。
坦克靶在行驶中突然解体。
不是爆炸,是切割——炮塔与车身的连接处被光束切断,炮塔被衝击力拋上半空,翻滚了两圈之后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车身继续向前滑行了几十米,擦出一长串火星,最终歪在弹坑边缘,断口处的装甲层像被切开的蛋糕一样露出整齐的横截面。
观测台上的五个验收组成员同时站了起来。
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陈主任特意从装备研究所请来的技术顾问——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盯著那辆被一分为二的坦克靶,嘴唇哆嗦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这个穿甲能力……数据是多少?”
季澜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干练:“理论值可穿透当前已知所有主战坦克的正面复合装甲。”
老专家缓缓坐回椅子上,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
第三项测试:恶劣环境下的作战效能。
靶场上空,人造大雾开始瀰漫。几分钟之內,能见度被压缩到了不足五十米——模擬的是海上浓雾或沙尘暴天气的极端条件,在这种环境下,雷射束会因为大气散射衰减而威力大减。
靶场另一端,一辆新的坦克靶开始启动。
赵启明的声音依然平稳:“目標已锁定,环境补偿算法已激活。”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发射是什么时候进行的。只看到雾墙中突然亮起一道蓝白色的光,然后是坦克靶爆裂的巨响。
更让陈主任和验收组目瞪口呆的是——大雾中,光束穿过的路径,雾气竟然被高温蒸发了。在浓厚的雾墙中,形成了一道直径数米、长达数公里的真空地带。
这道真空通道在雾中停留了整整十几秒才重新被雾气填满。
像是一道用光芒刻在大气中的伤疤,久久不能癒合。
同样的测试又在人造沙尘暴环境中重复了一次。结果完全一致。坦克靶被摧毁,沙尘中同样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真空通道。
陈主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测试指標文件。
他翻到“环境適应性”那一页,找到一行小字:目標:雾天有效射程不低於標准射程的60%。
他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正在消散的真空通道,忽然觉得这份文件可以拿去垫桌角了。
第四项测试:多目標快速打击。
靶场上空,十二架无人机从不同方向同时起飞。速度和轨跡各不相同,有的高空盘旋,有的低空突进,有的在靶场上空做s形规避。
每架无人机只有不到半米的翼展,速度极快,机动轨跡毫无规律。
陈主任认出了这种靶机——这是军区特地从无人机部队调来的最新型號,专门用来测试近防系统的高难度目標。它们的设计初衷是模擬蜂群攻击,十二架同时出现时,任何现有的拦截系统都会顾此失彼。
赵启明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蜂群目標已锁定,智能分配算法已启动,火力分配完成。”
杨钧寧將咖啡杯放在栏杆上,抬头看著天上。
季澜站在他身后,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蓝白色的光束连续闪烁。
不是十二次,是十二次同时。镜面阵列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连续调整了十二次角度,每一次都精准地锁定一架无人机。光束击中目標时,靶机直接在空中解体——碎片甚至没有落地,就已经被雷射射流的高温烧蚀殆尽。
天空中短暂地出现了一道道暗色的人造烟雾轨跡,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在天空中连续划下十二道伤疤。
十二个目標,一场靶机碎片构成的微型流星雨。
所有的一切,在不到两秒內发生。
观测台上的五个验收组成员没有人再询问什么,现场静得能听见海风灌入栏杆间隙的呼啸声。
有人摘下军帽,搁在观测台的望远镜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帽檐上的徽章。他们的目光还留在天空上那正在飘散的碎片残骸上,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陈主任最后一个开口,声音沙哑。
他看著杨钧寧,用一种“事到如今我他妈终於能问出这句话”的语气问道:“杨董,这雷射炮的威力,是不是大了点?”
杨钧寧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靠在栏杆上,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是有点。但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陈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已经完全失去参考价值的测试指標文件,然后默默把它合上,塞进了公文包里。
然后他问出了验收组每个人都想问、但一直没人敢开口的问题。
“杨董,这个採购价——我们东部军区,买得起吗?”
杨钧寧微微侧头,递给陈主任一个安心的微笑。那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和煦,但陈主任总觉得里面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熟悉感——
和军工投標会上其他几家集团代表看这“小狐狸”的眼神如出一辙。
“价格的事,咱们下来慢慢聊,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杨钧寧顿了顿,“陈主任,別急,还未看完呢——先移步到下一个试验台吧。”
陈主任刚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还没来得及咽下这口热茶,他的目光已经顺著杨钧寧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另一个同样的工作檯上,一个被迷彩布遮著的装置轮廓正静静地臥在阳光下。
“那是……?”
杨钧寧端起咖啡,说了一句。
“电磁炮。还有雷射枪和电磁枪,也给陈主任一併检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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