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寿衣店因为杨大武的话,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老陈头叼起了烟枪眉头紧紧皱著。
“你个狗日的,是不是中了邪说胡话?去你村里找个奶娃撒泡尿冲洗一下去去晦气。”
这世上哪有人死而復生的?还是从坟头爬出来。
除非不是人。
“老陈头,你他娘的就是不想退钱是不是?我媳妇还活著,有心跳有呼吸!你今天必须给我把钱退了,不然老子就叫周围人过来评评理。”
杨大武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竟然直接想上手推老陈头。
殷晚棠身子一侧,暗使巧劲勾了杨大武的脚,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殷晚棠弯著腰,睁著一对没休息好的熊猫眼盯著杨大武:“你要评什么理?死人穿过的衣服不退就是不退,你把你爹叫来也不退。你有爹吗?哦,看你面相你爹妈也死了,你连爹都死了你凭什么退?不过不用急著难过,因为你媳妇也死了,那就更不用退了。”
回来的这个根本不是他媳妇。
老陈头的烟枪忘了塞进嘴里,杨大武的骂声也卡在喉咙。
从没见过嘴巴这么毒的人,说一大堆没一句人爱听的。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看我不教训你。”杨大武脸红脖子粗,扬起拳头就要砸向殷晚棠。
殷晚棠比他动作更快,粉嫩的拳头砰一下砸地上,瓷砖顿时有了裂缝,她扬起那张无害的脸:“我在和你讲理,你呢?”
杨大武一阵哆嗦,看那张精致的娃娃脸就像看到鬼一样。
“我不退了......你等著!”
说完爬起来就往门口跑。
殷晚棠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踮起脚张望:“喂,大叔你媳妇不是人,你要是不想死,明天晚上之前记得来找我。”
说完,发现老陈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有先前那么冰冷了。
对於殷晚棠的相护,这老头並非无动於衷,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嗤:“老头我需要你个丫头片子出头?”
他叼著烟杆走向后屋,却对殷晚棠招了招手:“跟我来。”
老陈头给了殷晚棠两千块钱:“去置办几身衣服,小姑娘穿得灰扑扑的怪难看。然后买点好菜,打壶酒回来。”
殷晚棠接过钱,知道老头这是认可她了。
下一秒老陈头道:“这是我预支给你的工资,下个月就不发了。”
殷晚棠:“??”
扒皮啊他!
用预支的工资买好菜好酒孝敬他。
坏人变老了!
她骂骂咧咧拿著钱出门。
一直到第二天,殷晚棠都心不在焉看著寿衣铺外头。
她有预感,杨大武一定会来找她的。
“別看了,人各有命,或许你是有本事,但你得承认有的人救不回来。”
老陈头在一边说风凉话。
可是话音未落,就看到杨大武神情恍惚地来到寿衣店。
相较於昨天,杨大武今日脸色煞白,眼下乌黑,一晚上几乎暴瘦了十来斤,可是眼底却泛著不正常的红光。
印堂那团煞气也更重了,几乎遮蔽生机。
杨大武二话没说,跪在了殷晚棠面前:“姑奶奶,大仙,救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中一片惊恐:“我媳妇她,她今天早上变成一张人皮了。”
殷晚棠瞳孔缩了缩。
一时间也无法確定这是个什么玩意。
“我现在和你去渲门村看看,但是我不免费去。”
杨大武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我懂,我懂。”
殷晚棠收拾了一下背包,和老陈头打声招呼就要出门。
老陈头却拦住她,將她叫进了后屋,从一个灰扑扑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把拴著红绸的铜剪刀。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剪刀,只裁死人衣,不碰活人缕。你拿去,兴许用得著。”
老陈头没问殷晚棠要干什么,也不问她来歷,神色只是淡淡的。
像极了一个游离在世上的孤魂,对一切都没有探究的欲望。
殷晚棠看了老陈头一眼,恭敬接过:“我会回来的,陈爷爷。”
老陈头吸了一口烟:“抓紧给老子滚,看到你都烦。”
殷晚棠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渲门村很偏僻,村口有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底下有几个小孩在玩陀螺。
不远处有个披头散髮的老太婆看著那群孩子嘿嘿直笑。
一阵童谣传入殷晚棠耳朵:“月亮光光,照上西墙。新坟没有名,旧井没有水。谁家的红衣裳,掛在树梢上?石板路,滑溜溜,有人半夜摔跟头,头朝东,脚朝西,有人看见了不吱声......”
稚嫩的童声唱著一种古怪的调子,听起来竟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几个妇人跑过去骂骂咧咧:“谁教你们的?”
孩子们笑嘻嘻地指著槐树旁的老太婆:“是疯老太。”
殷晚棠看著这一切皱紧了眉头。
村里人看到杨大武载著殷晚棠回来,神情一时很古怪,拉著自家孩子就走了。
谁不知道这傢伙死了婆娘,还天天往城里跑。
只有那疯老太留在槐树下直勾勾看著他们。
“那老太太是村里的老疯子了,疯了六七十年了。”
杨大武停好摩托解释道。
殷晚棠若有所思地点头,刚跳下摩托,就看到那疯老太朝著自己扑过来。
乱糟糟的白髮底下,一双白蒙蒙的老眼,脸上的皮肤犹如槐树的沟壑那般僵硬,嘴角却咧开怪异的弧度。
殷晚棠一时不察被按住了肩膀。
“有个女人爬出来了,不是新鬼,是旧人。媳妇的人皮晾在炕头,男人哭不出声。村长家的门槛,半夜自己响三声。穿红鞋的女人在敲门,谁答应,谁换皮。槐树底下有人在哭,终於走到了最后一家。”
她一边癲狂地笑著,一边说著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杨大武拿过一旁的竿子就要赶人:“你这老太婆,疯疯癲癲尽嚇唬人。”
疯老太眼睛一直盯著殷晚棠,冲她吐口水。
殷晚棠揣摩那几句话,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媳妇的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杨大武焦急的声音拉回了殷晚棠的思绪。
“嗯。”
身后,一直有道视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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