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耐心的蹲了下来,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你这几天一直缠著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对吧?”
小女孩再度点了点头,一双漆黑的眼眶认真地看著眼前的殷晚棠。
殷晚棠想了想之后,说道。
“你不用怕,这一片我说了算,你来找我总是有执念对吧?但我现在並不知道你的诉求,懂吗?”
这一次,小女孩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一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看不出神情来,但明显依旧有些畏惧。
殷晚棠看她的样子也大概知道这小孩一时半会儿应该说不出来什么。
“行吧,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之后起身,从抽屉里找出香蜡纸钱来,顺便做了一碗蛋炒饭,在不动明王印消失之前,放在了小女孩面前。
“来,吃点东西吧。”
香料纸钱一起点燃。
小女孩瞬间恢復了行动能力,她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吸那些香火,而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般迅速向后倒退,躲在了门的后头,探头探脑的张望。
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渴望那些吃的,但內心的恐惧又让她不敢接近。
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殷晚棠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她生前只怕从未被人好好对待过。
对方像极了一只刚刚到家的流浪猫,因为不熟悉环境,所以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恐惧。
即便又饿又累,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殷晚棠想到这里,乾脆往后倒退,给她留出了空间。
小女孩腐烂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东西之后,这才一溜烟的上前,狼吞虎咽的吸食著香火。
不远处的殷晚棠眼睁睁的看著那碗蛋炒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有的顏色,呈现黑色。
“小鬼,看样子真是饿极了。”
说完之后又从厨房里盛了一碗出来,放在门槛旁边,然后走开了,不再打扰她。
当天夜里,殷晚棠睡得正熟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看见那个小女孩蹲在了床边,不断向她招手。
黏糊糊的液体不停掉在地上。
她坐起身子,转身却看到自己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瞬间反应过来,做梦了。
还是鬼託梦。
那么……
她將目光望向旁边的那个小女孩,只是这一次,小女孩的头髮泛著白。
这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吗?
没等殷晚棠搞清楚状况。
小女孩向她咧嘴一笑,一道声音突兀地进入脑海,嘶哑乾涩。
“张小花。”
声音模模糊糊,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不像是说出来的,像是用风凝聚出来。
殷晚棠顿时心下瞭然。
这个小女孩果然就是之前赵七要她帮忙找的那个失踪了一个月的魂魄。
一眨眼,殷晚棠出现在了张小花跟前。
这才发现眼前瘦小的,如同一朵在空中飘荡的小白花一样的小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不,不只是手上。
还有她的腿、胳膊、脖子,甚至是脸上,全都是不同程度的伤口,已经腐烂,掛著蛆虫。
殷晚棠围著张小花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浑身是伤,骨瘦如柴,生前必然遭受虐待。
头髮发白,脸白如纸,不像个一般的小孩。
或许是,白化病。
张小花一双空洞的眼睛始终望著她,偶尔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脸上的表情竟然看出了十分羞涩。
她再度向殷晚棠伸出了手。
殷晚棠只微微犹豫了一下,便拉起了对方黏腻腐臭的小手。
张小花怯生生笑了一声之后。
带著殷晚棠穿墙而过。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昏黄的光线照亮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
四面都是土墙,逼仄之际。
地上铺著老旧的稻草,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摆著好几个残破的碗。
角落里,有些什么东西悉悉簌簌的响。
殷晚棠当即朝著其中一团阴影走了过去。
那阴影不算大,缩成了一团,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刚走了没几步,那团阴影上便传出哗啦一声响。
一个几岁的小孩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挣扎著向一旁跑开。
然而,还没有跑出去几步。
他身上的铁链瞬间绷直,小孩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殷晚棠吃了一惊,下意识弯腰去看。
只见那小孩蓬头垢面,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了,和张小花一样,到处都是狰狞可怕的伤口。
陈年伤疤上叠加著新伤口,新伤口皮肉向外卷开,露出里头流出黄色液体的暗红色肉金。
还有苍蝇停在上头產卵。
他,已经死了。
只是灵魂被禁錮在这里,不断重复临死前的动作。
仔细去看,那苍蝇的脑袋转了好几圈,竟然露出了一个十分人性化的表情来,向殷晚棠十分嘲讽的笑了笑。
“嘻~”
殷晚棠正要伸手去抓,忽然之间,四面八方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小孩的哭喊声,以及铁链晃动的声音。
她立即回头去看。
只见房间的几个角落里分別钉著好几条铁链,每一根铁链的上头都拴著人。
这些小孩年龄大小不一,一模一样的是,他们全都面黄肌瘦,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他们,都死了。
全是鬼。
悽厉的嚎哭让这里开始摇晃,煞气翻涌。
“別哭,这是哪里?告诉我!”
殷晚棠心头莫名有种急迫感。
然而此刻周围四面八方开始旋转了起来,所有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
唯有站在正中央的张小花,依旧清晰可见。
她一双空洞的眼眶里,两行血泪缓缓流出。
在周围的一切消失之前,殷晚棠听见脑海里再度有种模模糊糊的声音:“姐姐救我……救我们......”
“不想,再呆在这里。“
“窑洞,孩子,血!!”
隨著这句话脱口而出,殷晚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窗外有清风吹来,將白色的纱帘鼓起。
月光明亮,洒在小路上,像是一地的盐。
殷晚棠捂著胸口,回忆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小女孩,张小花,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她梦到这些东西!
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貌似是个窑洞。
那么多和张小花年龄相仿的孩子被锁在那里,受尽苦楚而死。
可惜她还没有完全看清那里的构造。
等到喘了气息之后,殷晚棠立即起身,换了衣服,挎上工具包,给老陈头留下字条之后,当即出了门。
如果说有人可能知道真相的话,那么那个人只能是赵七那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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