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自大明开国,天下承平,转眼间已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里,大明朝的疆域內多了一位名满天下的“青衫神医”。
他行踪不定,手持一根翠竹长竿,肩背破旧药箱。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只要遇上有缘的疑难杂症,皆能妙手回春。
其实,在离开靠山村开始真正游歷之前,李青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位老父亲“老李头”,便已经寿终正寢了。
李青回忆起老李头临终前的那个夜晚,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波澜。
当时,李青本想去深山寻几味猛药,强行为老李头再续命三五年,却被老人家笑著握住了手,果断拒绝了。
“青儿啊,爹这辈子活够本了。人这一生本就满是苦水,老天爷让咱走,咱就痛痛快快地走。
要是靠著那苦药汤子,天天瘫在病榻上苟延残喘,连翻个身都得人伺候,那爹寧愿早点下去见你娘。”
老李头走得很安详,脸上带著笑。
从那以后,李青在这滚滚红尘中,便真的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掛了。
而远在金陵城龙椅上的朱五,也深知李青绝非凡俗之辈,那是真正的陆地神仙,所以他从未派兵去强行打扰。
不过,大明的锦衣卫遍布天下,李青每到一处治病救人,消息总能传回京城。
朱五每次收到情报,都会乐呵呵地亲笔写上一封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
信里没有君臣之別,全是些家长里短:
“兄弟,咱前几天又把北边的韃子揍了一顿!”
“兄弟,朝堂上那帮文官天天吵架,烦死咱了,还是和你聊天痛快!”
李青偶尔也会回信,寥寥数语,却总能让这位铁血帝王高兴好几天。
两人隔著千山万水,倒真像是一对相交莫逆的老友。
........
这一日,江南春早,烟雨濛濛。
李青恰好游歷到了大明的都城——金陵。
刚在秦淮河畔的一处简陋酒楼里坐下,点了一壶浊酒和半只烧鸡,酒楼的大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几个穿著常服、眼神锐利的便衣护卫迅速散开,守住了各个要道。
紧接著,一个身穿丝绸富家翁打扮、却难掩一身霸道龙威的黑脸汉子,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哈哈哈!兄弟!可想死咱了!”
朱五一见李青,眼眶都有些发红,毫无皇帝架子地衝上来,给了李青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李青微微一笑,顺手给朱五倒了一杯浊酒:“十年不见,你这黑脸倒是圆润了不少。”
“哎,天天坐那破龙椅上,能不长肉嘛!”
朱五大大咧咧地在李青对面坐下,抓起桌上的烧鸡就撕下一条腿,一边嚼一边嘆气。
酒过三巡,敘完了旧。
朱五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眉宇间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愁容和疲惫。
“兄弟,咱今天亲自出宫找你,除了想你,其实.....也是有事相求。”
朱五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青饮了一口酒:“可是为了皇室中人?”
“是玄儿的长子,咱的大孙子,朱英!”
朱五一拍大腿,虎目中满是焦急。
“那孩子半个月前染了不知名的恶疾,高烧不退,浑身抽搐。太医院那帮酒囊饭袋全都束手无策!兄弟,你医术通神,救救咱的大孙子吧!”
李青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走吧,进宫。”
.......
大明皇宫,东宫。
此时的东宫內瀰漫著浓烈的苦药味和压抑的气氛。
李青跟著朱五踏入寢殿。
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位衣著朴素、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正在床榻边垂泪,正是朱五的结髮妻子,名震天下、贤良淑德的马秀英马皇后。
而在马皇后身边,站著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青年,正是当朝太子朱玄。
“神医!这就是咱的內人秀英,这是太子朱玄。”朱五连忙介绍。
马皇后和太子朱玄见到李青,竟要大礼参拜:“早听皇上(父皇)念叨李神医的大恩,求神医救救英儿!”
“无需多礼。”
李青托起二人,走到床榻前。看著榻上面色青黑、气若游丝的皇孙朱英,李青眼底那抹隱晦的神通之光微微一闪,瞬间看透了病灶。
“先天不足,又受了极重的寒邪入体,伤了五臟根本,太医院开的温补之药,反倒把这股寒气给闷在了心脉里。”
李青取下背上的破旧药箱,拿出几根银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迅速封住了朱英周身的几处大穴,护住其心脉。
隨后,他提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
“用附子、乾薑下猛药,以毒攻毒,辅以黄连清其內热。三碗水熬成一小碗,立刻灌下去!”
太监们不敢耽搁,连忙抓药熬煮。
一碗浓烈刺鼻的汤药灌入朱英口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昏迷不醒的朱英突然剧烈咳嗽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带著腥臭味的黑血,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身上的高烧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好了!真的好了!”
朱五和马皇后喜极而泣。
见孙子无恙,朱五大喜过望。
然而,李青的目光却从朱英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太子朱玄身上。
在李青那双隱晦的神通眼下,他清晰地看到,太子朱玄头顶那条原本代表著大明国本的璀璨金龙气运中,竟然盘踞著一条黑线!
“太子殿下,你的病,比你儿子更重。”
李青语出惊人。
朱玄一愣:“李叔,我......我没病啊?”
李青摇了摇头。
“你面色枯黄,眼底浮虚。大明初建,百废待兴,你父皇事必躬亲,你作为太子监国,更是日夜操劳。
这是极度的气血亏空,积劳成疾!若不加以干预,你的寿数,恐难过四十五!”
此言一出,朱五宛如五雷轰顶,嚇得脸色煞白。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为了帮自己处理政务,朱玄经常熬夜批阅奏摺到天明。
“兄弟!你一定要救救玄儿啊!咱大明不能没有他啊!”朱五急得眼圈都红了。
“积劳成疾,药石只能调理,无法根治。我给你开服方子,先固本培元。”
李青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朱玄,隨后转头看向朱五,语气深邃,“你要想救你儿子,就得从大明的根子上治!”
......
当天夜里,御书房。
只有朱五和李青两人。
“兄弟,你白天说从根子上治......究竟是啥意思?”朱五虚心求教。
李青看著满桌堆积如山的奏摺,淡淡说道。
“大明废了丞相制,全天下的政务都压在皇帝和太子两个人身上,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被累垮。你需要一套新的制度来分担压力。”
“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设立【內阁】。从翰林院选拔有才之士充任內阁大学士,让他们替你阅览奏摺,提出处理意见,名曰『票擬』。
最后由你或太子用红笔批示决定,名曰『批红』。如此,既保住了皇权,又大大减轻了太子的负担。”
“第二,设立【军机处】。军国大事,由你和几位心腹军机大臣密谋,直接下达执行,与內阁相互制约,防止文官坐大。”
朱五听得双眼放光,脑海中如拨云见日,一拍大腿。
“妙啊!有了这內阁和军机处,皇权稳固,玄儿也不用受累了!”
既然要治,李青乾脆好人做到底,顺手將前世歷史中,那些为了延续封建王朝寿命的终极猛药,一併拋给了这位开国大帝。
“除了政务,大明未来的隱患在钱粮和土地。我再送你三条策论当国策框子。”
李青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写下:
“【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按土地多少纳税,让没地的穷人少交钱,有地的富户多交钱,此为保民。”
“【火耗归公】,將地方官收税时私自截留的损耗统一收归国库,给官员发『养廉银』,此为治贪。”
“【官绅一体纳粮】,废除读书人和乡绅不纳税的特权,天下人同耕同缴,此为安天下!”
轰!
看著桌案上那几行水跡,朱五只觉得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当了十年皇帝,太清楚这几条国策若是推行下去,大明的国祚至少能多延绵数百年!
“兄弟.....你这哪是治病啊,你这是在给咱大明逆天改命啊!”
朱五眼眶通红,再次对著李青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三天,李青没有急著走。
又写了几个针对老年人和妇人体质的温和药膳方子,为常年劳累的马皇后,以及宫里的其他几位皇子公主仔细调理了一番身体。
在这位“绝世神医”的调养下,整个老朱家的身体隱患被拔除了大半。
三日后,清晨。
金陵城外,朱五带著马皇后和太子朱玄,微服送行。
朱五死死拉著李青的袖子,百般挽留。
“行了,別送了。”
李青笑著拂开朱五的手,背起那个破旧的药箱,拿起那根竹竿,迎著朝阳转过身。
“这金陵城的酒我喝过了,富贵我也看过了。天下这么大,还有四海风光等著我去游歷。”
“朱五,守好你的天下。李某,去也。”
一声洒脱的轻笑声在风中迴荡,那道青衫背影。
渐渐消失在了江南蒙蒙的烟雨之中,只留下一代开国大帝,在原地久久注视,满眼敬畏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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