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哥!不能给她啊!

    “我说,这药,不能给宋惊澜。”姜听雪抬眼,目光平静,却寸步不让,“西域断续生肌膏,统共就三盒,你手里这盒是陛下赏的,保命的东西。给了她,万一以后你自己要用呢?万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万一我用得上呢?”
    “听雪!”姜清屿急了,撑起身子,气息有些不稳,“惊澜她现在腿断了,若没有这药,可能就废了!她是个將军,腿废了,等於要了她的命!我怎么能……”
    “那你的命呢?!”姜听雪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姜清屿,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是,你爱她,你心疼她,你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可你想过我没有?你想过,万一哪天你也需要这药救命,到时候你拿什么救自己?!拿你那一腔不值钱的痴情吗?!”
    “春禾,这药以后还能再找到,哥也用不上……”姜清屿被她吼得怔住,看著她发红的眼眶,心头剧痛,却还是摇头,“可惊澜她……”
    “你怎么知道你用不上?!怎么知道我用不上?!”
    姜听雪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宋惊澜好好的,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哪怕你自己瘸了、残了、甚至死了,只要她能好,就都值了?!”
    “这药这么珍贵,你给了她你能得到什么?!只有她的厌恶!她依旧不喜欢你!”
    姜清屿嘴唇哆嗦著,没说话。
    可他躲闪的眼神,苍白的脸色,还有那下意识蜷起的手指,都泄露了答案。
    是。他知道宋惊澜不喜欢他,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见不得她受一丝伤害。
    姜听雪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口那团火“噌”地烧到了头顶,又瞬间被冰水浇透,只剩下刺骨的寒和无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
    “好,姜清屿,你听好。”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狠,“今天,你若是踏出这个门,去送这盒药。从今往后,你就没我这个妹妹。我姜听雪,就当从来没找到过你这个哥哥。”
    姜清屿浑身猛地一颤,像被迎面狠狠抽了一鞭子,脸色“唰”地惨白如金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似的声音。
    下一瞬,他猛地弯腰,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哥!”姜听雪脸色一变,上前扶他。
    姜清屿咳得撕心裂肺,背脊弯成一张弓,整个人抖得厉害。
    好半晌,咳嗽声才渐渐歇下,他放下袖子,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又吐血了。
    “哥!”姜听雪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掏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指尖都在抖。
    刚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冷硬,瞬间碎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
    姜清屿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著血,眼睛却亮得骇人,直直看著她,声音沙哑破碎,带著哭腔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春禾……哥求你了……哥真的、真的想救她……你就让哥……再为她做这一件事,就这一件……以后哥都听你的,好不好?原谅哥……好不好?”
    姜听雪看著哥哥那双盛满痛苦、愧疚、却依旧执拗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宋惊澜,就是吊著他那口气的药。
    是他的念想,是他的支柱,甚至……是他还想“活著”的动力。
    没了这药,他可能真的就……不想活了。
    心口那点不甘、愤怒、委屈,忽然就泄了气,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苦涩和无奈。
    她能怎么办?拿断绝关係逼他?看他吐血,看他心如死灰?
    她做不到。
    “……好。”姜听雪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去。药,你拿去救她。”
    这药,她想办法再弄来。
    或者以后更好的保护哥哥,不让他出事。
    姜清屿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濒死的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姜听雪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著,这药,是怎么用在她身上的。”
    姜清屿一怔,隨即点头如捣蒜:“好,好!一起去!哥带你一起去!”
    只要她肯给药,怎样都行。
    宋惊澜的军营扎在城外十里处。
    因是坠马受伤,不便挪动,便暂时在营中医治。
    姜清屿的马车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营门口守卫认得首辅车驾,又见姜清屿亲自捧著药匣,神色焦急,不敢阻拦,迅速放行。
    姜听雪跟在姜清屿身后,第一次踏入军营。
    空气中瀰漫著草料、皮革和淡淡的血腥气,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沉浑有力。
    与她熟悉的市井炊烟、或高门府邸的薰香,截然不同。
    他们被引到一处单独辟出的军帐前。帐帘垂著,里面隱约传来压抑的痛哼和女子低低的交谈声。
    一名身著简单布衣、却神色沉稳干练的女医从帐內出来,看见姜清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礼:“姜大人!药……”
    “在这里。”姜清屿將紫檀木匣递过去,声音急切,“快,快给將军用上!需要什么,只管说!”
    “是!多谢大人!”女医双手接过药匣,如获至宝,转身快步进了军帐。
    姜清屿就站在帐外,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那晃动的帐帘,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寒风卷著地上的沙尘,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恍若未觉。
    姜听雪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和那微微发颤的肩线,心里堵得难受。
    要是她会医术就好了。
    要是她能像夫君那样,懂得辨別草药,懂得针灸推拿……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著哥哥把保命的东西送出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夫君。
    她忽然想起,戚容虽然身子弱,但於医道一途,似乎颇有天赋。
    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爱找他看看。
    他手边常备著几本医书,夜里就著油灯,能看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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