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提著包胭脂水粉和两支珠花回府时,厨房那边正飘出饭菜香。
他站在廊下,愣了一瞬。
姜听雪正端著汤碗从灶间出来,见他进来,她抬头,眉眼在热气后显得柔和:“哥,回来得正好,吃饭。”
“嗯。”姜清屿应了声,把东西搁在旁边空椅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巷子里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太像了。
尤其是看人时,清澈里带著点倔。
“站著干嘛?坐啊。”姜听雪把汤碗放桌上,转身去盛饭。
“听雪,府里有厨娘,不用你做这些。”
姜听雪却道:“你不爱吃他们做的,那我给你做。你得全吃完。我哥,必须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姜清屿心头一酸,看著她利落地布菜、盛汤、递筷子。
明明他们这样一起吃饭,已经过了许多年,却仿佛还是昨天。
是啊,小时候爹娘还在,饭桌总是热闹。
后来只剩他们俩,在漏风的破屋里分一碗稀。
再后来逃荒,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啃过。
有回他饿疯了,偷了別人半个发霉的窝头,被人发现,打得半死。
她扑在他身上哭求,头磕得流血,那人才骂骂咧咧走了。
那时他就想,得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不挨饿,不受欺负。
这些年,他爬到这个位置,锦衣玉食,权倾朝野。
可妹妹丟了。
他疯了似的找,一次次有人拿著似是而非的线索来,说是他妹妹。
有贪图富贵的村女,有训练有素的细作,有被人牙子弄残了硬塞来骗赏钱的可怜人……他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心凉透。
直到她出现。
她说出那些只有他和春禾知道的细节时,他不敢全信。
这世道,什么消息买不到?什么局做不出?
直到他看见她低头时,下頜那一道极浅、几乎看不出来的月牙形旧疤。
那是他砍的。
砍棵歪脖子松树,柴刀崩了脱手飞出去。
她当时就站在树下仰头看。
刀背擦过她下頜,划了道口子,流不少血。
她笑眯眯找了点草药敷上,才留下这疤。
后来伤口癒合,只留下一点淡痕,像月牙。
只有他和她知道具体位置和形状。
她说出那些以后,再看到这疤,他就知道,这就是他妹妹。
“哥?发什么呆?菜要凉了。”姜听雪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她把盛好的米饭推过来,又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腹肉,“尝尝,我熬了快一个时辰,汤都白了。”
姜清屿回过神,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可他吃著,却有些食不知味。
脑子里还是那双酷似听雪的眼睛,和那个女娃隱约熟悉的轮廓。
“怎么了?不好吃?”姜听雪看著他,停下筷子。
“没有,很好吃。”姜清屿连忙道,又扒了口饭,勉强咽下,“只是……今日有些累。”
“朝堂上的事?”姜听雪问,自己也夹了筷青菜,吃得很香。
“嗯。”姜清屿含糊应道,不想多说糟心事让她担心。
他看著她吃饭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捧著窝头小心翼翼啃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心头那点莫名的惶惑,稍稍安定了些。
无论如何,妹妹回来了,就在眼前,好好的。
这就够了。
他正想再给她夹点菜,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家快步到饭厅门口,神色异样,躬身道:“大人,惊澜將军的人来找您。”
姜清屿心头一跳,放下筷子:“何事?”
“惊澜將军……半个时辰前,在校场试马,新到的北狄烈马突然发狂,將军坠马,右腿……似是摔断了。”
管家顿了顿,抬眼看了姜清屿一眼,才继续,“太医署几位太医都去了,说伤势颇重,恐伤及筋骨,寻常伤药见效慢,怕是会留下残疾。將军府的人说……说唯有大人您这里,有西域进贡的『断续生肌膏』,最能接续断骨,生肌活血。恳请大人……赐药。”
姜清屿脸色“唰”地白了,猛地起身,衣袖带翻汤碗,乳白鱼汤泼了一桌。
“你说什么?!惊澜她……”他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断续生肌膏他確实有。
是三年前西域小国进贡的珍品,统共三盒,陛下赏他一盒,极珍贵,他一直收著,以备不时之需。
可这药……
他下意识看向姜听雪。
姜听雪也放下筷子,拿过布巾,慢条斯理擦著溅到手上的汤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他:“哥有这药?”
“有……有一盒。”姜清屿喉咙发乾。
这时,姜听雪眼前闪过弹幕:
【啊?就这药!后来姜清屿摔断腿,就是因为没这药,才成了跛子!】
【对对对!原来是这时候给了女鹅!快给我女鹅送去啊!你跛了没事,女鹅跛了还怎么上阵杀敌!】
姜听雪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哥,”她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同意你把药给她。”
姜清屿一怔,看向她:“听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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