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指尖即將触到冰冷麵具边缘的剎那——
裴烬野另一只空著的手,快如电闪般抬起,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制止。
“姜小姐,”他低下头,沙哑的声几乎贴著她耳廓响起,带著一丝压抑的警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別乱动。”
他掌心温热,带著薄茧,握住她手腕的触感……竟也莫名熟悉。
姜听雪心臟狂跳,一股说不清是怒是委屈、还是某种隱秘企盼的情绪衝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欲要挣脱。
“放开我!你——”她压低声音挣扎,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
恰在此时——
假山外,已走出一段距离的太子与锦王,似停了下来。
“……对了,上回令你查听雪楼那边,可有进展?”是太子的声音,忽而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郑重。
姜听雪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听雪楼?!
“嗯,有些眉目了。”锦王裴烬泽的声音响起,依旧带著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接下来他道出的话,却让假山內的姜听雪,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楼主似对京中近来的一些『变故』,颇感兴趣。尤是……姜家那位忽而冒出的大小姐。”裴烬泽的语气带著一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恍如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物,“身手不错,胆子也大,倒是块好材料。可惜,似不太安分。”
听雪听到他的声音变了些许,那音色中竟让她捕捉到几分熟悉。
这锦王的声音跟楼主很像——
难道这锦王就是楼主?!
听雪又听了他说几句话,確实很像。
她有过耳不忘的记忆,这..锦王,就是楼主!
只是,太子好像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两兄弟也有自己的心思啊。
“楼主之意是……”太子的声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利用她,拿捏姜清屿。”裴烬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冷诡譎。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还搭不上听雪楼。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愿意帮我。”
他语气认真,“为兄长做事,是我的荣幸。你知道我无心那个位置,我会帮兄长扫清障碍!”
脚步声再起,此次,是真的远去了,直至彻底消逝。
假山缝隙內,重归死寂。
只余二人交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姜听雪的身子,僵硬如石雕。
她保持著被裴烬野半搂在怀、手腕被制的姿態,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似凝固了。
锦王裴烬泽……是听雪楼的楼主?!
那个神秘莫测、永隱在屏风或面具之后、掌控著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令她忌惮无比又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楼主?!
竟是她方才拒婚、言辞轻佻、看似玩世不恭的七皇子,锦王?!
巨大的荒谬感与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想起在听雪楼分舵,屏风后那道飘忽的声。
想起楼主那看似放任、实则深不可测的態度,想起凝月道楼主“深不可测”时的忌惮……
原来,他一直就在她身边。
在朝堂上,在宫宴中,用那双看似风流多情的眼,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评量她,算计她!
听雪皱著眉头,现在更有理由除掉他了!
裴烬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身子的僵硬与瞬间降低的体温,还有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见著鬼魅般的震惊与恐惧。
他心头一沉。
她听到了?听到了关於听雪楼的部分?还是……听出了旁的?
“姜小姐?”他试探地低声唤道,握著她腕子的力道微鬆了松。
姜听雪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向后一挣,欲要脱离他的怀抱。
动作仓促,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山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也顾不得疼。
“別碰我!”她声音嘶哑,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惊惶,看向裴烬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警惕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寻求依託的茫然。
裴烬野看著她这副仿佛受惊小兽般的模样,面具后的眉深深蹙起。
他未再强行禁錮她,只缓缓收回了手,往后退开了小半步,在逼仄的空间里留出了一丝缝隙。
“所以,你也发现了?”他沉声问,目光紧紧锁著她的脸。
“发现什么?”听雪看他。
“发现,锦王就是听雪楼楼主。”他说。
姜听雪看向他,眼里有著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姜听雪张了张嘴,关於听雪楼,关於她“雪刃”的身份,是绝不可暴露的秘密。
尤是,在方得知楼主可能是锦王之后!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老实女子,什么听雪楼我都不知道。”她想继续装傻。
裴烬野看她闪躲的表情,嘴角微扬,媳妇真可爱。
她抬眸看他,担心自己暴露,又露出痴迷的眼神,想噁心他,“凛王殿下,你真不娶我吗,我那么喜欢你……”
裴烬野弯了弯腰,嘴角微扬,“你真想喜欢我吗?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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