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雪闻言眼睛都红了,“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那些小事怪罪我。”
姜清屿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突然失去了灵魂的玉像。
信没了。
那封他暗恋的人给他写的信,就在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化为了齏粉。
不难受是假的。
毕竟那是他少年时起就藏在心底的一抹光。
哪怕后来知道那光或许並不纯粹,甚至带著算计,可习惯这东西,就像长在肉里的刺,拔出来总会带血。
就在他神思恍惚,任由那股迟来的钝痛蔓延时,衣袖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姜清屿下意识低头。
“哥!发什么呆呢?”听雪晃了晃他的袖子,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嚶嚶嚶的人不是她,“厨房做了蟹粉狮子头和醃篤鲜,火候正好!再不吃可就老了!走,回家吃饭!”
回家。
两个字,清脆,自然,像两颗温热的小石子,咚、咚,砸进姜清屿刚刚冰封滯涩的心湖。
他有家。
不再是独自一人对著满室清冷,度日如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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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会关心他的妹妹。
她会因为他被欺负而衝出来,一巴掌扇飞恶奴,会毁掉可能让他动摇、让他难受的东西……
胸腔里那股闷痛和空落,仿佛被这简单的两个字和那只抓著他袖子的手,一点点熨帖,填满。
冰凉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
姜清屿看著妹妹那双清澈执拗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关切,毫不掩饰。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有些涩,但很快变得真实,带著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鬆,和浓浓的暖意。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妹妹抓著他衣袖的手,指尖温暖。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於兄长的温和与篤定,“我们回家。”
【我劁!我看到了什么?!姜清屿竟然没生气?!信没了啊!女鹅的信啊!里面可是有温暖问候的!她没有怪他!信里还让他注意身体,她真好!可惜姜清屿没看到,不然高兴一整晚睡不著。】
【他刚才那个眼神……我怎么觉得他好像……鬆了口气?】
【不会吧不会吧?姜清屿要觉醒了?他不爱我们女鹅了?】
【楼上醒醒!姜清屿对宋惊澜那是偏执的爱!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但是你们不觉得吗?只要宋惊澜不出现,姜清屿就是个正常又牛逼的首辅。一碰到宋惊澜相关,他就跟降了智似的。】
【对啊,之前对宋家那些奇葩有多容忍,现在看著就有多憋屈。今天这巴掌打得好!早该打了!】
【可那是女鹅啊!她母亲早逝,在继母手下过得那么难,姜清屿都知道的!】
【宋家趴著姜清屿吸血,宋惊澜难道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阻止?她也是既得利益者好吗!】
【两清吧。以后各走各路。希望雪宝加把劲,別再让姜清屿再因为宋惊澜献出一切了。】
眼前,半透明的字体如同潮水般刷过。
姜听雪用余光快速扫过,脸上没什么变化,心底却一片冷然。
宋惊澜母亲早逝,在继母手下过得不好?她知道。
可那又怎样?
悲惨的出身,不是肆意索取、纵容家人欺辱別人的理由。
更不是一边享受著別人因爱慕而给予的便利,一边又摆出高洁不可侵犯姿態的藉口。
她知道宋家人在吸姜清屿的血,知道弟弟宋耀祖是什么货色,知道宋玉瑶无数次索取陷害,知道她继母和那个侍女春杏的嘴脸。
可宋惊澜阻止过吗?哪怕一次,明確地、有力地制止过吗?
没有。
她默许了。
她享受著姜清屿这份偏爱带来的隱形庇护。
她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在姜听雪看来,没什么好同情的。
哥哥这些年付出的真心和实打实的利益,足够抵消她当年那点帮助了。
以后,就两清吧。
哥哥不再痴缠,宋惊澜也別再拿著那点恩情来绑架、消耗哥哥。
至於让哥哥不再见宋惊澜……姜听雪眸光微闪,跟他並排著往府里走。
再难,她也要做。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无数次。
她会在哥哥每次犹豫、每次心软的时候,挡在他面前,提醒他,真心,更不能餵了狗。
……
晚膳的气氛比姜清屿预想的要轻鬆许多。
姜听雪绝口不提门前的事,也不提宋惊澜,只兴致勃勃地给他夹菜,说些府里的琐事,打听他喜欢吃什么,討厌吃什么,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兄妹家常。
蟹粉狮子头鲜香酥软,醃篤鲜汤浓肉烂。
温暖的饭菜下肚,似乎连心底最后那点寒意都被驱散了。
饭后,两人移步书房。
姜清屿处理紧急公文,姜听雪则捧了杯热茶,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安静地翻看著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杂记。
烛火摇曳,一室安寧。
“哥。”姜听雪忽然开口,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向书案后正揉著眉心的姜清屿,“我听说城门封了,太子的人在全城搜查?依我之见,我觉得他没安好心。”
这不是昭告全京城,锦王失踪了吗?
姜清屿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疲色,但眼神冷静:“太子想借题发挥,一是找人,二是立威,三是……搅混水。”
“他想查,就让他查。最后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自己,应该会很有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姜听雪嘴角微扬,確实。
“倒是你,”姜清屿看向她,眼中带著忧虑,“听雪楼那边……如今你是楼主,又正值风口浪尖。太子和凛王,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要万分小心。”
“尤其是今夜,全城戒严,巡逻守卫比平日多数倍,若无必要,切勿外出。”
姜听雪捧著温热的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思量。
“嗯,我知道。”她低声应道,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姜清屿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心头那点不安却並未散去。
他这个妹妹,太有主意,也太能藏事。
她说“有数”,往往意味著她已有了决断,而且是未必会听人劝的决断。
但他此刻也確实疲惫,加上白日种种,心神损耗颇大,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再三叮嘱:“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需要,隨时让暗香或遥知来找我。姜府的暗卫,你可以隨意调动。”
“好。”姜听雪抬起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清澈柔和,仿佛只是个听话的妹妹,“哥你快忙吧,忙完早点歇著。我再看会儿书就回去。”
姜清屿点点头,重新提笔,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公文上。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並未完全安心。
姜听雪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封城。
全城搜捕。
太子的人在街上穿梭,凛王府的守卫定然也更加森严。
確实麻烦。
本打算今晚夜探凛王府的,哎……
有些疑问,有些线索,必须亲自去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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