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刚走出凉亭,就看到“姍姍来迟”的青若。
“姜姑娘,这是山上的活泉水,所以烧得久了点,姑娘勿怪。”
“无妨。”听雪倒了一杯,温度刚好,一饮而尽,“確实很好,谢谢青若姑娘。”
青若淡笑,不置可否。
回到正厅的时候,姜清屿正坐在椅子上,翘著腿,端著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听雪很少看到他如此轻鬆的样子,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哥哥很调皮的模样。
白景言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憋屈。
“所以啊,”姜清屿慢悠悠地说,“我妹妹不光会杀猪,还会武功。一个人打七八个刺客,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见过这样的妹妹吗?”
白景言咬著牙:“没有。”
“羡慕吗?”
白景言盯著他看了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羡慕。”
姜清屿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听雪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她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哥,聊什么呢?”
姜清屿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但眼底那点得意怎么都藏不住:“聊你呢,说你杀猪一刀一个。”
听雪一脸黑线,“哥,你这牛吹的別说景言哥了,就连我自己都怀疑人生,谁家杀猪一刀一个,你以为砍南瓜呢。”
“豁!本来就是真的,你昨天杀血煞门那群人,比砍西瓜还容易,杀猪肯定更简单。”
听雪:“……”有个无脑吹的哥哥,她也很无奈。
听雪看了白景言一眼——白景言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著她,那眼神里有羡慕,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听雪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哥哥今天是铁了心要吹牛吹到底了。
她走过去,在姜清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青若跟进来,重新沏了热茶,给三人各自斟上。
白景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压火气。
放下茶盏时,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迟疑:“清屿兄,方才你们说……昨夜醉仙楼遇刺,血煞门的人是衝著你来的?”
姜清屿点了点头:“冲我和裴烬野来的。目標很明確。”
白景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听雪看著他的侧脸,忽然开口:“景言哥,你家在西南做生意,药材为主?”
白景言转头看她:“是的。”
听雪笑了笑,语气隨意:“我听哥哥提起。说白家在西南经营了好几代人,救过不少人。”
白景言看了姜清屿一眼,目光温和了一些:“清屿兄过誉了。不过是做些药材买卖,谈不上救人。”
听雪端起茶盏,垂著眼,声音不大:“景言哥,最近西南那边……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白景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听雪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但很快又掩去了眉心不易察觉的褶皱。
白景言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生意上的事,难免有些波折。不过都是小事,不劳妹妹掛心。”
听雪知道,他在敷衍。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把麻烦带到朋友面前。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景言哥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儘管开口。我哥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写写摺子、参参人、搞点陷害栽赃之类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姜听雪!”姜清屿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呢!你哥我做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听雪:“……”要不是看我夫君那惨样,我就真信哥你光明磊落了。
白景言忍不住笑了,气氛缓和了不少。
三人又閒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江南的雨前龙井、京城的时令点心、白景言那五个弟弟又闯了什么祸。
白景言提到弟弟们时,语气虽然嫌弃,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温和。
“小弟上个月把先生鬍子给剪了。”白景言揉了揉眉心,“气得先生要辞馆。我赔了三个月的束脩才把人请回来。”
听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清屿却一脸羡慕:“五个弟弟……热热闹闹的,多好。”
白景言看了他一眼,终於找到机会反击了:“你不是有妹妹了吗?还要弟弟做什么?五个弟弟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妹妹。”
姜清屿被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那倒是,我妹多乖,简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女子!”
听雪:“……”每个人不都是绝无仅有吗?她哥有时候说话真的太夸张了,她这人脸皮很薄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听雪在一旁看著,心里忽然觉得,白景言这个人,確实值得深交。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本事,而是因为——能在她哥面前笑得这么真实的人,不多。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姜清屿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白景言也站起身,送到门口,忽然叫住听雪:“妹妹。”
听雪回头。
白景言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来。
材质和之前那块玉牌不同,是黑色玄铁打制,正面刻著一个“白”字,背面是复杂的花纹。
“这是我白家的信物。”他的声音很轻,“白家在西南各省都有商铺和药堂。拿著它,任何一家白家產业,都会以贵宾相待。”
若说刚才的见面礼是人情世故,那这块令牌,就是真的对她这个妹妹有几分真心。
听雪没有立刻接,看向姜清屿。
姜清屿微微点了点头。
听雪这才接过来,收好,认真地说:“谢谢景言哥。”
白景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郑重:“不客气。应该的。”
出了白府,上了马车。
姜清屿靠在车壁上,忽然嘆了口气:“景言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生意上的事从不跟我说,遇到了麻烦也是自己扛。”
听雪看著哥哥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告诉哥哥,白景言马上要面临灭门之灾吗?
算了。
反正潜在威胁她会拔除,就不让哥哥操心了。
听雪垂下眼,攥紧了袖中的令牌。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景言哥有头脑有手段,他能游刃有余应对的。”
姜清屿看了她一眼,笑了:“见一次面你就看出他有头脑有手段了,你跟你哥相处这么久,怎么还说你哥我喜欢陷害栽赃呢?”
听雪笑眯眯的道:“哥,祸害遗千年,你这样的,长命百岁。”
“我该活一千年才对吧?”姜清屿笑意渐深。
“那不现实。”
姜清屿捋了捋衣袖,眸色幽深,“那你得重新审视你哥我了,我可不止会栽赃陷害,我还会抢御史的活,在朝堂上发疯,把噁心我的人,噁心死。”
听雪:“……”哥的职业病果然跟自己一样重,她是看到贱人就想杀,他是面对贱人就想演。
不愧是亲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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