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和姜清屿刚回到姜府,还没进二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宫里来人了。”管家压低声音,“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两人对视一眼。
姜清屿眉头微皱,快步往里走。
听雪跟在他身后,心里转著念头——宫里来人?
不是皇帝身边那几个熟面孔太监,能让管家脸色这么难看的,是谁?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正厅的门大敞著。
听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人。
不是太监。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穿著一身絳紫色锦袍,腰束金丝玉带,面容白净,五官生得不算差,可那双眼睛让人不舒服——眼尾上挑,目光黏腻,像是蛇吐信子,看人的时候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慢。
他坐在那里,翘著腿,手里把玩著一柄摺扇,姿態散漫,仿佛这姜府是他自家后院。
听雪不认识这人,但身旁的姜清屿看到他脚步微微一顿——
而且,他的手握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隱现。
哥和他有仇?
“姜大人,別来无恙?”
那人笑著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戏謔。
他放下摺扇,目光从姜清屿身上滑过去,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听雪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嘴角一挑,嗤笑出声。
“这就是令妹啊?”他歪了歪头,像是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也不怎么样嘛。”
听雪第一次在哥哥眼中看到这么强的杀意。
兄长这个人,温润如玉,喜怒不形於色。
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被人构陷、被人指著鼻子骂,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回去。
可此刻,他眼底那片幽深的冷意,像淬了毒的刀刃,直直刺向那个坐著的人。
“我妹妹跟我走失多年。”姜清屿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在我心中,她是最好的妹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不像魏大人的妹妹,在皇后身边长大,却不知礼数,脾气骄纵,惹人厌。”
听雪挑眉。
魏大人的妹妹?魏雪梅?
所以这个人是——魏雪梅的哥哥?皇后的侄子?难怪这么囂张!
她猜对了。
魏延洲——魏皇后娘家嫡长孙,官居吏部侍郎。
仗著皇后的势,在朝中横行无忌,连六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
对他那个妹妹更是宠溺。
此刻,魏延洲的脸色铁青。
“姜清屿!”他“啪”地拍了一下桌案,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妹妹是你能妄议的?!”
姜清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不是你先妄议我妹妹的吗?”他语气平淡,“我们礼尚往来。”
魏延洲被噎住了。
他瞪著姜清屿,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后他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抖了两下。
“呵,”他扯著嘴角,“还是姜大人会说话。今日我不与你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姜清屿脸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般的倨傲。
“我到姜府,是有事让你去做。”
姜清屿挑了挑眉,没接话。
魏延洲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接茬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本官只服务於皇上。”姜清屿终於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赶苍蝇,“什么阿猫阿狗,恕不接待。”
“你——”
魏延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手指著姜清屿,指节都在发抖。
“好好好,”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告诉你,就是陛下让我来的!”
姜清屿看著他,不动声色。
魏延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气。
他弯下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好,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陛下打算给你妹妹和凛王赐婚。”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已经在擬旨了。他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做好准备。”
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终於捕到猎物的猫。
“届时,你亲自去凛王府宣旨。”
杀人诛心!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听雪看到哥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隨即又鬆开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魏延洲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听雪知道,他在忍。
“知道了。”姜清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还有別的事吗?”
魏延洲显然没有料到他这么平静。
他盯著姜清屿看了好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愤怒、惊愕、恐惧,什么都好。
可姜清屿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温润的、滴水不漏的笑。
魏延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姜清屿面前,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了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
“姜大人,”他的声音轻得像蛇信子,“你要是识趣,就该知道——皇命难违,你作为臣子就该像狗一样听话。”
他笑了一声,没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听雪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嘴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嗤笑还是別的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姜清屿站在厅中央,一动不动。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伸手,解开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哥。”听雪走过去,轻声叫他。
姜清屿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事,计划继续进行。”
“好。”
“哥,”听雪看著他,“那个魏延洲——你们有过节?”
姜清屿没回答,只是走到椅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一口喝乾了。
“他的事,你別管。”姜清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哥会处理他。”
听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久留。
她看了一眼头顶,已经接近午时,但是去做一些事还是来得及的。
她快速的到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杀皇帝杀皇后后续比较麻烦,但是杀一个魏延洲,比杀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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